霜华剑的嗡鸣裹挟着罡风掠过焦土,楚亦安靴底碾碎半截染血的玉简。
远处崩塌的望仙台在浓雾里若隐若现,十二根镇妖柱如今仅剩三根矗立,断口处不断渗出黑水,将方圆十里的草木腐蚀成紫红色的珊瑚状结晶。
“东南巽位七里,活人气息。“公孙夏河指间悬浮的冰晶罗盘突然炸开裂纹,八枚卦象中有五枚倒转。
她话音未落,薛雪莹的七星铃突然挣脱丝绦,铃身上镶嵌的北斗星纹迸射金光,将扑来的三头影魅钉死在虚空——那些半透明的怪物保持着獠牙毕露的姿态,在金光中融化成冒着青烟的墨渍。
赵爽的赤霄环擦着楚亦安耳畔掠过,九枚火环精准套住从地底钻出的骨蛇七寸。
她单手结印的动作快得带出残影,火环内侧的锁魂钉纹路骤然亮起,将十丈长的蛇骨勒成漫天磷火。“当心脚下。“她拽住楚亦安手腕后退半步,方才站立处瞬间塌陷成冒着毒烟的深坑。
楚亦安望着坑底蠕动的肉瘤状妖魔,霜华剑在掌心震颤的频率与怀中秘境核心碎片的脉动逐渐同步。
他忽然抬手按住赵爽正要掷出符箓的右臂:“这些是饵。“
仿佛印证他的判断,三十丈外的尸堆突然爆开。
六名身着玄天剑派服饰的修士破土而出,他们脖颈处缠绕的血藤正随着心跳鼓胀,原本清明的瞳孔已化作两团跳动的绿火。
薛雪莹的七星铃发出尖锐鸣叫,铃芯里传出的孩童哭声与修士们喉间溢出的嘶吼诡异地押着同个韵脚。
“救...救...“最年轻的剑修突然挣脱血藤桎梏扑来,他胸口透出的半截骨刃上刻着天师道敕令。
楚亦安挥剑的刹那看清对方腰间玉佩——三年前论剑大会的优胜信物,那个腼腆少年曾红着脸向他请教过御剑诀。
霜华剑的星芒划过完美弧线,却在触及修士咽喉时诡异地偏转三寸。
赵爽的赤霄环几乎同时缠住楚亦安手腕,火焰顺着剑柄逆流而上,将试图攀附剑身的黑色触须烧成灰烬。“这些躯壳里装着蚀心魔。“她指尖拂过楚亦安被灼伤的手背,火环纹路在皮肤表面一闪而逝,“别被愧疚蒙了眼。“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自地脉深处传来,七十二道血色光柱冲破云层。
楚亦安看见张天师的道冠在远处山崖崩裂,老人双手结着太乙渡厄印,却被五六个门派长老的护体罡气震得口吐鲜血。“混账!“李长老的降魔杵砸碎某个想趁乱夺取镇魂幡的修士肩胛,“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瓜分战利品!“
公孙夏河的冰晶罗盘彻底碎裂,飞溅的碎片在空中凝成星图。
她突然抓住薛雪莹正在结印的手:“坎水转离火,现在!“七星铃的金光与冰晶星图相撞,爆发的能量将扑来的第二批蚀心魔连同百米内的血雾尽数净化。
两位女子同时踉跄着后退,公孙夏河发间玉簪崩断的声响混在爆炸声中微不可闻。
楚亦安趁机将秘境碎片按进地面,星辉沿着地脉裂隙奔涌,暂时筑起光幕结界。
赵爽擦着嘴角血渍靠过来,赤霄环在她腕间明灭不定:“西南方地脉节点有三处异常脉动,像在...呼应你手里的碎片。“
“是陷阱。“楚亦安盯着结界外开始有序后撤的妖魔大军,霜华剑映出他紧蹙的眉峰,“它们故意露出破绽,等我们分散力量逐个击破。“他说着突然翻转剑柄,剑身折射的星光扫过某处看似平静的山坳——十几具“尸体“在强光下暴露出正在结阵的手势。
薛雪莹突然将七星铃按在耳畔:“铃芯里的哭声...变得更清晰了。“她素白的裙裾无风自动,铃身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古老铭文,“不是幻听,是某种共鸣...“
话未说完,整个战场的地面突然塌陷三寸。
所有修士的法器同时发出悲鸣,就连张天师的镇妖剑都险些脱手。
楚亦安猛然转头望向光幕外看似溃逃的妖魔——那些怪物撤退的轨迹正在半空交织成巨大的血色符咒,而本该追击的十几个门派修士,此刻却为争夺某具妖魔将领的遗骸大打出手。
霜华剑的剑穗无端自燃,青烟在空中凝成箭矢形状指向东北。
楚亦安突然明白白袍人临死前那句“星枢为引“的真正含义,他握住秘境碎片的掌心渗出冷汗。
赵爽的赤霄环毫无征兆地全部熄灭,九枚火环变得冰冷刺骨,内侧锁魂钉的纹路正渗出暗红色血珠。
战场陷入诡异的寂静,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霜华剑的寒光割裂凝固的空气,楚亦安喉间涌起铁锈味。
那些被血藤贯穿的修士尸体突然抽搐着膨胀,皮肤下数万根血管暴凸成诡异的墨绿色。
他挥剑斩断扑来的藤蔓时,分明看到某个青衫少年被触须拖进地缝的瞬间——那孩子腰间的梅花络子,与三年前在寒潭村救下的采药童子系着的一模一样。
“地脉在异变!“赵爽的赤霄环突然发出龙吟,九枚火环脱离手腕悬浮成阵。
她话音未落,方圆百里的地面突然隆起无数蠕动的肉瘤,每个肉瘤裂开的豁口里都喷出裹着碎骨的黏液。
十几个来不及躲避的低阶修士瞬间被腐蚀成白骨,他们临死的惨叫声被黏液中蠕动的魔虫吞没。
楚亦安握剑的指节发白。
三丈外,玄天剑派的女修正在用本命剑阵护着两个炼气期弟子,却突然被地下窜出的骨刺穿透丹田。
他眼睁睁看着那柄刻着“清霜“二字的灵剑断成三截,剑穗上系着的同心结沾满黑血——昨日黎明时分,这姑娘还红着脸往他行囊里塞过疗伤丹药。
“别分心!“公孙夏河清冷的声音刺破混沌,她发间残余的玉簪碎片化作冰棱,将扑向薛雪莹的魔虫冻在半空。
冰晶罗盘的残骸在她掌心重组为八卦阵图,坎水位突然亮起的血光却让她瞳孔骤缩:“乾位三十丈,地煞冲霄!“
仿佛应和她的警示,七十二道血色光柱中央迸发出刺目紫电。
楚亦安感觉怀中秘境碎片突然变得滚烫,某种古老的力量顺着经脉逆流而上。
他本能地并指为剑,霜华剑在空中划出的轨迹竟牵引着地脉中的星辉,在虚空中凝结成繁复的九宫星图。
“锁!“随着他暴喝出声,方圆百丈内的空间突然浮现出半透明的经纬线。
那些正在撕扯修士尸骸的妖魔像是撞进蛛网的飞蛾,被星光凝成的锁链绞住咽喉。
赵爽的赤霄环恰在此时嵌入星图缺口,九道火龙顺着锁链盘旋而下,将挣扎的妖魔烧成灰烬。
“九霄星锁阵?“李长老的惊呼从战场另一端传来,他手中降魔杵差点砸到自己的脚,“这他妈是渡劫期才能施展的...“
楚亦安顾不得解释经脉几乎被撕裂的痛楚,他看见西南方又有三处肉瘤即将爆裂。
霜华剑插入地面的瞬间,秘境碎片的力量与地脉灵气产生共鸣,竟将方圆十里的战场化作星辉流淌的棋盘。
每个修士脚下都亮起对应的命宫星位,而妖魔所在的方位则陷入诡异的迟滞。
“赵姑娘!
离火位!“他抹去嘴角溢出的血丝。
赵爽心领神会地跃至半空,赤霄环在她周身旋转成火轮。
当楚亦安剑尖挑起地脉中的癸水灵气时,她精准地将离火之力注入水灵漩涡。
水火相激爆发的白雾中,成千上万道冰火刃凭空生成,将新生的肉瘤妖魔绞成漫天血雨。
幸存的修士们终于从震惊中恢复神智。
天师道弟子以血为墨画起雷符,玄天剑派残存的剑修结成北斗剑阵,就连性格乖张的李长老都主动为公孙夏河的冰阵护法。
战场局势在瞬息间逆转,楚亦安却觉得怀中的秘境碎片越来越重,仿佛在吸收他沸腾的心头血。
“东北方三里,妖气源头!“薛雪莹突然扯断七星铃的丝绦,染血的铃铛悬浮在她掌心。
那些古老铭文竟脱离铜铃表面,在空中拼凑出指引方向的箭头,“地底三百丈...有东西在模仿我们的阵法!“
楚亦安与赵爽对视一眼,同时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怒。
霜华剑的剑穗早已烧成灰烬,此刻却有点点星辉自发凝聚成新的流苏。
他踏着仍在抽搐的妖魔尸体前行,剑锋所指之处,地面自动裂开星光闪耀的通道。
赵爽的赤霄环在他左侧交织成火焰屏障,右侧则有公孙夏河的冰棱不断冻结试图合拢的地缝。
沿途遇到的抵抗弱得反常。
当众人终于看见那座由白骨垒成的祭坛时,楚亦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祭坛中央悬浮的黑色晶石表面,赫然浮现着与他怀中秘境碎片相似的星纹。
更可怕的是,晶石周围跪拜着数十名各派修士,他们天灵盖处延伸出的血线正在给晶石输送养分。
“小心幻阵!“赵爽突然抓住楚亦安手腕。
赤霄环的火光照亮祭坛底座时,众人倒吸冷气——那些看似白玉的砖石,分明是用修士的脊椎骨拼接而成。
每块骨砖缝隙间都渗出粘稠的黑色物质,在地面汇聚成不断变换的阵法图案。
楚亦安正要挥剑破阵,祭坛上的黑色晶石突然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整个妖魔战场的地面开始剧烈震颤,先前被净化的区域重新涌出血雾。
在东北方的地平线尽头,三道接天连地的黑色龙卷正在缓缓移动,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呈现出扭曲的裂纹。
霜华剑发出从未有过的哀鸣,剑身浮现的星图竟有三分之一被染成墨色。
楚亦安按住狂跳的秘境碎片,感受到其中传来的、跨越万古的恐惧。
赵爽的赤霄环再次变得冰冷,这次连她的指尖都结出了冰霜。
“那不是普通妖魔...“公孙夏河的声音终于出现颤抖,她手中重新凝聚的冰晶罗盘正在疯狂旋转,“星象显示...显示...“
轰然炸开的血雾吞没了她未尽的话语。
在黑色龙卷风的方向,某种超越认知的存在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