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镜片厂食堂的小包厢内,黄庆三人一人一碗大排面,再搭配上两张吕蒙烤饼,味道还是蛮不错的。
甭说黄庆吃得满头大汗,两个月没见过肉腥味的曹虎吃得差点落泪,坐在一旁的韩小五也没好到哪里去。
甭瞧他们倒腾电影票似乎不少挣钱,其实能落到他们手里的钱真不多。
为了保障团伙在倒腾电影票的道路上长久且安全的经营,韩小五主动拿出三分之一的利润孝敬给了联防队,另外又拿出来了四分之一的利润分润给电影院经理和售票员。
因此韩小五他们总能在联防队稽查前收到消息跑路,热心群众寄给电影院的揭发检举信才会石沉大海。
即便是到手后的钱所剩无几,可还是难免时常会有其他强人过来跟他们掰腕子抢地盘。
到这个时候,就体现出了曹虎的价值。
据说是城北的一个老流氓被韩小五立了棍,只不过动手的人是曹虎罢了。
当曹虎第三次加完面回来,黄庆将他只吃了一半的烧饼递了过去:“小虎,我听小五讲你之前凭着一把军刺干倒了城北十多个地痞。这事真的假的,没有吹牛皮吧?”
放下碗筷的曹虎急忙争辩:“庆哥,我从小就跟着我爷练子母拳,等闲三五个人都接不了我十招!”
“阿庆哥,我可以作证,当时那老地痞带着一帮人半夜劫道想抢我们的钱。小虎上去啪啪啪三两下就打倒一大片,用一句话讲那就是好比猛虎下山,势不可挡!”韩小五在旁替曹虎做补充。
“小虎,你现场打套拳给庆哥看看!”
曹虎跨步来到门口,上身立定不动,两掌猛收至肋下,右脚同时用脚往前点地,重心放在右腿上,右腿半蹲成虚步。
随后两小臂朝里折,手到肩前时候左手变掌心朝前,右手握拳向前一字冲拳。紧跟着双脚向左侧同时挪动成左弓步,同时左掌从右腋下变拳,拳背向左侧顺势撩打。
其动作大开大合,气势逼人。
黄庆也没看懂,不过也不耽误他连连鼓掌叫好。
而韩小五则趁着曹虎打拳之际,担心问道:“庆哥,我能看懂你想通过公社的领导从上往下压,但是我瞧着这吕厂长也不像是会愿意帮我们出面啊?”
不同于韩小五对双方合作事宜的担忧,黄庆则表现出了十足的自信。
“小五,你要知道没有哪个做厂长的不想将厂子做大做强。而我们的这笔订单金额大、效益高,他们是不可能轻易放弃的。”
韩小五则表示不能理解了:“可既然是这样的话,那刚才他们在会议上怎么连一句好话都没有,都是在讲困难,讲我们空手套白狼。”
对于韩小五的观点黄庆不置可否的,毕竟这孩子还年轻历练不足,对这里面的弯弯绕理解的还不透彻。
“困难与发展本来就是相辅相成的,难道说有困难厂子就不发展了?”
“如果真要是这样的话,那大江厂也不可能会从一个小小的队办作坊,几年的时间就发展到现如今归属公社直管职工近千人的规模。”
工厂职工过千很难吗?
反正韩小五并不这么觉得,反倒是认为挺容易的!
从上周三开始到昨天,仓促成立不到五日的新青年共创合作社就招募到了超过一千五百名社员。
即使到最后成为社员要先缴纳五块钱的社费,依旧阻止不了大家的热情。
这件事情甚至惊动了市局的领导,为了应付领导视察韩小五几乎是没日没夜的背稿子。昨天得知黄庆要来丹阳县谈镜片合作,韩小五趁着这个机会拉上曹虎一同过来躲清闲。
没办法,压力实在是太大了,若是让韩小五一个人呆在苏州,他觉得自己会崩溃的。
新青年共创合作社的摊子铺得实在是太大了,许诺给到社员的工资又普遍高出其他小集体。
最后就连帮面出面组织社员招募的观前街街道都有意和新青年共创合作社做隔离,原本打算派遣的街道干部也不来了,准备收取租金的两间库房直接免去一年租金。
甚至还非常贴心的帮韩小五联系储蓄所申请了一笔三万额度的无息贷款,只是这笔钱被扣在了街道管财务室。
估计是想着如果新青年共创合作社失败了,就拿这笔钱作为给社员的工资补偿。
至于韩小五这个首倡者会怎么样,已经不是他以及他的那个副主任吴姨能干预的了。
现在的新青年共创合作社可谓是一穷二白,若是再不赶紧解决业务收入问题,最多两个月后,韩小五就可以考虑潜逃到大西北去摘棉花了。
曹虎打得是虎虎生威,配合招式的呼喝声,观赏性极强。几个在后厨做帮工的年轻循着声音围了过来,一个个兴奋的嗷嗷鼓掌。
黄庆自然是不甘人后,手都拍红了!
大江镜片厂的厂长办公室,吕常胜和杨总工等几位主要的工厂干部一边吃饭一边商议与新青年共创合作社的合作。
负责跑销路的销售科科长,率先发表了意见:“厂长你说的风险我们大家伙也都知道,但是我反倒是觉得不妨跟他们合作试试水。他们不是每月要五万对镜片吗?我们一分钱不收先交付给他们五千对,从财务科派个人过去跟着,还怕他们能跑了不成。”
财务科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不满道:“陆科长你可真是不当家不知道财米油盐贵,一张口就是五千对镜片不收一分钱,难怪你们销售科谈下来的订单尾款回款日期会一拖再拖!”
眼看手下的俩个科长又要吵起来,吕常胜拿着筷子在碗沿上敲打了几下:“都是老同事了,你们俩还是儿女亲家,咱们今天是就事论事,不要带个人情绪。”
因为儿女闹离婚而渐生嫌隙的俩人互相瞪了一眼,各自撇过头去不再发声。
负责仓储与运输的科长放下手里的烧饼,托着下巴:“从镇里到苏州大约一百八十公里,如果走陆运还是很方便的。”
吕常胜和杨总工无奈的对视了一眼,这三位乡里、镇里、县里派来的干部都不愿意承担责任,那就真的只能向上反映请安书记出面亲自把把脉了。
吕常胜起身来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镇公社安书记办公室的电话。
“是王秘书吗?我是大江厂的小吕呀,请问安书记他今天在镇上吗?是这样的,我现在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跟他当面做下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