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瑾并不知道,在他眼前被撕成了碎片的怪物,其实就是被他亲手种下了冥种的赵六。
可那一地青丝恐怖的绞杀能力,却是让他真切的感到了恐惧。
这东西是什么来头,他搞不清楚。
但毫无疑问,这些诡异的黑发全都是从沈州的影子里钻出来的。
‘这难道就是怨宿的能力?
表叔不是说,这小子还没有觉醒么?
更何况,他伤得那么重,又流了那么多血。
哪怕没死,现在估计也凶多吉少了吧……’
刘瑾有些纳闷的想着,目光再度看向了不远处的焚埋地入口。
仿若血雨一般的碎屑,在此时洋洋洒洒的落向了地面。
半空中张扬的青丝丧失了追击目标。
发梢垂落下来的同时,它们也开始迅速回撤,眨眼间就又退回到了沈州的身旁。
沈州胸前的血洞一片血肉模糊,把一身青灰的库卒袍子都染成了黑褐色。
但比这更糟糕的是,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气息也已衰微至极。
哪怕刘瑾只是远远的观瞧,也能明显感到他身上的活人生气,正在快速流逝。
“怨宿之身,说到底也还是肉身凡胎啊!
能力再强又有什么用?
伤成这样,大罗金仙来了估计也……”
然而,刘瑾讥诮的话尚未说完。
他就看到那如毒蛇归巢的青丝,竟没有直接回到沈州身下的影子里!
它们似是感知到了什么,在退回沈州身旁时忽然放慢了速度。
其中的一小团,竟是轻轻地攀上了沈州的身子。
方才还如尖刺般锋锐的发梢,如今却是软化成了轻柔的丝线,小心翼翼的钻入了那处狰狞的伤口。
如果刘瑾此时敢再靠近一些,他就能够听到,发丝在沈州血肉间穿梭的簌簌声响。
随着这些黑发的涌入,少年胸口处狰狞的伤口,渐渐地止住了渗血。
他胸腔内破碎的脏器,也被一团团发丝的牵引,开始重新拼合。
缕缕黑色的烟气从发梢上渗透出来。
断裂的胸骨在触及黑气的刹那,不仅没有被侵蚀,反倒是如春枝抽芽般重生。
沈州没有醒过来,但他胸前碗口大的贯穿伤,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刘瑾看不到伤处的细节。
但看着那一地恐怖的青丝,与沈州的鬓发纠缠不清。
不知怎的,他蓦地就生出了一种错乱感。
那令人窒息的无形压迫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如履薄冰般的小心翼翼……
刘瑾越看越觉得诡异,越看越觉得后背发凉。
他倏地收回了视线,扭头冲着身后急促道:“这小子身上不对劲!
不论他现在死没死,我……”
然而,刘瑾的话说到一半却忽然发现,本该在他背后捧着宿魂烛的胡德,已然消失不见。
那根惨白的人油蜡烛,不知何时已是断作两截,落在了地上。
用来遮掩生人行迹的幽蓝色的火苗,也早已熄灭。
“胡,胡德?
这蜡烛也没烧尽啊!怎么就……”
刘瑾有些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近乎是傻在了原地。
但也只是一瞬的错愕过后,他的心底就腾起了一阵强烈的恐惧。
他如今敢大大方方的在焚埋地附近偷窥,底气就是宿魂烛独特的障目效用。
若是没了这根蜡烛保驾护航,单凭刘瑾自己那点儿三脚猫的把式。
不用说对付沈州,想要不惊动料场的守卫,回到宋兴涛的身边都是困难无比。
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后,刘瑾就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
当即不敢再在这个非之地久留,蹑手蹑脚的就要往值房背后的阴影里钻。
只是他一步才刚迈出来,就感觉脚腕一紧。
垂眸就见到脚下龟裂的青砖缝隙间,一只纤细如嫩藕的手,正从地缝里钻出!
而似是感受到了刘瑾的目光,那五根纤长的手指骤然收紧。
明明看上去是女人白皙如玉,温软如脂的手。
此刻却如毒蛇绞杀猎物般,死死扣在了他的皮肉之上。
脚腕刀割般的剧痛,让刘瑾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听见自己的脚踝,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响。
而他脚下的地面,也在此时轰然炸裂!
腥甜的气息扑面而来的同时,一张美艳的女人容颜,也紧跟着闯入了他的视野当中。
凤眼斜飞入鬓,朱唇似要滴血,像极了画卷中的神女。
可当这女人翻身跃起之际,刘瑾却惊恐的注意到。
女子曼妙的腰身之下,连接的竟然是八根生满倒刺的暗红步足!
但不等他惊惧退开,一声带着几分妖媚的女声,就先一步传了过来:“刘管事,你表叔可是吩咐过,让你把那怨宿小子带回去。
你现在这般,又是要去往何处呀?”
话音落下,女人矛尖似的虫足在地上轻轻一点,身影就闪到了刘瑾的面前。
她的指尖若即若离的拂过青年的面颊。
眼波流转间,妩媚风情尽显。
刘瑾最是喜欢流连花丛,可此时看着咫尺外的妖娆女人,他却是只觉得头皮发麻。
最初的惊惧过后,他的脑海之中,不受控制的浮现出了“血煞蛛”这三个字。
这个半身异化成蜘蛛的女人,正是宋兴涛豢养的诡物!
那么多年来,她一直镇守在工坊的大堂之内。
没人有人见过这邪级诡物的真容。
哪怕刘瑾身为宋兴涛的侄子,也是一样。
刘瑾无数次幻想过这怪物的模样。
可他千算万算都没想到,对方竟然是个如此美艳女子的形象……
而此时此刻,血煞蛛似是被刘瑾错愕的神情逗笑了。
她忽然退开半步,以手掩面轻笑了起来。
只是那纤纤素手遮掩之下,女人的唇角在此时却是缓缓裂至了耳根,露出了满口倒钩状的尖齿。
刘瑾眼尖的瞧见了这一幕,当即就觉得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但他不敢表现出来害怕,只能强装镇定的说:“我正要回去找表叔复命。
那姓沈的小子,方才被一种血色的荆棘穿胸而过。
那位置不偏不倚就在心口,如今恐怕……”
然而他话音未落,就听到血煞蛛忽然打断说:“你的确是时候,该去见你那表叔了。
不过,却不是以你现在这幅样子呢……”
这般说着,女人的衣袖轻轻一抖。
一截猩红色的枝条,立时出现在了她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