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沼泽地的晨雾泛着诡异的青紫色,阿尔赞特踩着龟甲浮板滑行时,裤脚已经沾满带毒的泥浆。
她突然甩出三枚艾草团,滋滋作响的烟雾中,三条伪装成枯枝的毒蛇抽搐着逃窜。
“这比兽人营地的训练可温和多了。”
她对着水面倒影整理防毒面罩,突然发现岸边岩石堆里嵌着半块蛇形浮雕。
近前一瞧,竟是蛇人族的界碑。
岩石崖壁的阴影中突然睁开十二对琥珀色竖瞳。
盘踞在最高处的银鳞蛇人吐了吐信子,尾巴尖懒洋洋地敲击岩壁。
随着三长两短的震动频率,沼泽深处浮起条由森蚺尸体拼接的浮桥。
“外来者,跟紧。”
蛇人接待员的鳞片泛着病态苍白,分叉舌尖扫过阿尔赞特手中的雄黄粉袋。
“四十六分钟前有个家伙在这里打着喷嚏胡乱说话——他尸体应该还卡在第三截浮桥下面。”
果然在第七步时,浮桥缝隙露出半截绿色手指。
阿尔赞特刚想提醒,却发现蛇人向导的尾巴正悄悄搅动尸体渗出的毒液。
蛇人族的【集市】是崖壁上的三百个石窟。
每个洞口悬挂不同颜色的蛇蜕,像霓虹灯牌标注商品种类。
紫鳞蛇人商贩用尾巴卷着毒腺挤压器,正在往水晶瓶里灌注彩虹色毒液。
“赤链蛇毒配沼泽蛙卵,能毒翻一头地龙。”
接待员突然用尾巴尖戳了戳她后背。
“但总觉得会对你无效,你应该喝过什么要么不得了要么很奇怪的东西。”
阿尔赞特猛然想起在精灵圣域误饮的琥珀汁,腕间吊坠适时发烫印证了这个说法。
她苦笑着看蛇人商贩们突然改变陈列。
所有剧毒商品被撤下,换成标注【对人类无效】的安神蛇酒。
正午参观蟒类饲育场时,众人还碰上了一场小意外。
“退后。”
接待员突然用尾巴将她扫到岩缝里。
沼泽水面炸开十米高的泥浪,墨绿色鳞片的巨蟒昂起卡车头大小的脑袋,黄澄澄的竖瞳里流转着魔法符文。
这是一条被驯化的五级魔兽。
“三百二十七岁,上周刚褪完最后一次皮。”
蛇人难得露出自豪神情,尾巴轻抚巨蟒下颌的逆鳞。
“可惜离化蛟还差……一百七十三年。”
巨蟒突然痛苦地翻滚起来,嶙峋的背脊鼓起肉瘤状凸起。
饲养员们冷漠地投掷镇静药剂,仿佛早已见惯这种场景。
阿尔赞特注意到岩壁上刻满一列列数字计数,最高一道刻痕下的数字是【508】。
“上条破纪录的老家伙?”
接待员顺着她视线嘶嘶低笑。
“角还没长全就烂在七号池里了,要去看标本吗?收费三克月光苔。”
日轮西斜时,阿尔赞特在废弃炼毒池旁发现了惊喜。
“这是……龙人族长的徽记?他来过这里?”
她拨开毒藤,露出锈蚀的金属板。
老金牙念叨过的追踪术式在此处形成闭环,而术式核心竟与母树吊坠的波动同频。
“啊?!这个啊!二十年前的研究垃圾。”
蛇人接待员突然从毒潭冒出脑袋,嘴里叼着条挣扎的电鳗。
“那帮龙人非说沼泽底下埋着化龙秘法——结果除了发现一句【蛇千年化为蟒,蟒五百年化为蛟,蛟五百年化为应龙,应龙五百年成龙】外,挖出的都是堆魔神战争时期的诅咒容器。”
他甩尾击碎岩壁,露出后面密密麻麻的封印符咒。
无数蛇形浮雕正在符咒间隙游动,每片蛇鳞都刻着微缩版龙语。
阿尔赞特踩着最后一块龟甲浮板跃上岩岸时,正午的毒雾恰好被烈日蒸散。
她回头望了眼崖壁上密密麻麻的蛇窟,某个银鳞蛇人正用尾巴卷着水晶瓶朝她挥手。
不要误会,这不是告别,而是在兜售刚提炼的神经毒素。
“回礼。”
她朝崖顶抛出三枚精灵硬糖,这是临行前格璐塞给她的贸易通货。
糖果还未落地就被潜伏的蟒蛇吞入腹中,蛇人饲养员立刻掏出记事本记录消化反应,全程没人抬头看正在离去的访客。
穿过毒瘴区比预想轻松。
七级魔法师的净化结界在周身形成淡金色光膜,斗气催动的气流将脚下淤泥凝固成临时栈道。
当第四只变异水蛭被冰锥钉死在榕树上时,前方沼泽突然隆起熟悉的靛蓝色鳞旗,原来是老金牙的矿石筏正在返航。
“要搭顺风船吗?”
狗头人术士的尾巴卷着烤蜥蜴串,“收费很便宜的,只要——”
“两罐月光苔换到静寂海的情报。”
阿尔赞特晃了晃从蛇人废墟捡到的龙族徽章。
“包括你们偷偷在蛇人族地做的标记。”
老金牙的鳞片瞬间从青铜色涨成赤红。
他爪忙脚乱地翻出航海图,矿镐在图纸上戳出个冒烟的黑洞:“咳、咳咳!别说了!今晚潮汐正好,我亲自送你去入海口!”
沼泽落日将矿石筏染成琥珀色时,阿尔赞特正用火魔法烘烤浸透毒沼液的靴子。
船尾的狗头人苦力们排成纵队,用尾巴表演着从蛇人族偷学的响尾舞。
老金牙叼着蛇人特产的麻痹烟斗,鳞片文书上新烙的防伪标记还在发烫,那是他用三船矿石换来的人鱼族航海许可。
当繁星缀满蛇沼的天空,东南方的海风捎来了咸涩的水汽。
阿尔赞特腕间的母树吊坠突然泛起潮汐般的律动,与极东之地某种亘古的脉动产生共鸣。
老金牙假装没看见她眼中的光芒,转身把航海图拍在罗盘上:“喂!先说好,在静寂海挖到龙晶的话要分我三成——”
他话音未落,船头突然撞上漂浮的蛇人炼毒罐。
紫色毒烟腾起的瞬间,阿尔赞特已借着反冲力跃向海岸线。
七级骑士的斗气在夜幕下划出银弧,像极了当年劈开兽人竞技场的剑气。
“现在的年轻人啊……”
狗头人术士嘟囔着用火球术点燃毒烟当作烟花,沼泽深处惊起的磷光蛾群恰好为远行者铺成星路。
咸腥的海风撕开沼泽最后的雾气时,老金牙的矿石筏正在上演滑稽的沉船危机。
六只狗头人苦力趴在船沿呕吐,他们的尾巴还死死缠着从蛇人族顺来的毒液桶。
“左满舵!不对你个白痴那是桅杆!”
龙脉术士的鳞片喷着火星乱窜,矿镐把船舵砸出个凹坑。
“银毛丫头快冻住那个漏水洞!等等别用冰魔法会降低矿石价值——”
阿尔赞特翻了个白眼,七级骑士的斗气凝成实体楔子卡进裂缝。
船体突然剧烈倾斜,某个绑货的绳结恰好被震开,成箱的蛇人毒剂咕咚坠海。
紫色毒雾腾起的瞬间,方圆百米的鱼群翻着肚皮浮上水面。
“我的保证金啊啊啊!”
老金牙痛心疾首地捶打船舷,“人鱼族海关要是检测到污染……”
他突然僵住,缓缓转头看向东北方。
十二道彩虹色的水柱刺破海平面,每道水柱顶端都伫立着持戟的娜迦战士。
他们的蛇尾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冷钢色泽,三叉戟尖端流转的雷暴云团正在蓄能。
“非法倾倒污染物,罚款三百珊瑚币。”
为首的娜迦队长声如海啸,戟尖指向正在漂散的毒云,“或者——”
“我们选或者!”
老金牙秒速举起鳞片尾巴。
娜迦战士们的竖瞳同时眯成危险缝隙:“或者接受娜迦海牢三日体验套餐。”
阿尔赞特叹了口气,解下腰间装满月光苔的皮袋。
就在此时,北侧礁石群传来缥缈的歌声,数十条人鱼浮出水面,发间缀满泣泪珍珠的光晕瞬间冲淡了毒雾。
“人鱼族愿意提供净化担保哟~”领头的蓝鳞人鱼眨着琉璃般的眼睛,“只要这位银发小姐答应参加今晚的潮汐歌会呐~”
老金牙的尾巴立刻谄媚地缠上人鱼的手腕:“当然没问题!我们商会还赞助三箱精灵果酒!”
“喂喂喂!我拒绝!”
阿尔赞特用冰魔法将皮袋钉在甲板,“以及,那边!东南方那边的鱼人族养殖场好像起火了?!”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
只见东面的岛屿链上空黑烟滚滚,无数鱼人正骑着剑旗鱼疯狂逃窜,背后追着群失控的巨型章鱼。
某个眼熟的蛇人商贩正在章鱼群中穿梭,尾巴上还缠着偷来的电鳗孵化器。
趁着混乱,阿尔赞特拎起老金牙的后颈跃向最近的礁石。
七级魔法师的风翼术在身后炸开音爆云,将求饶声与罚款单的呼啸都甩在浪涛中。
“咳咳,你这是谋杀雇主啊!”
狗头人术士的鳞片在海风里咔咔作响,“我的保险金!我的商会信誉!”
“啧,安静!”
阿尔赞特突然降落在荒岛的椰子树上,“西南方那边的漩涡群,是不是你们上次说的古海图标记?”
老金牙的抱怨戛然而止。
他鳞片上的魔法纹路被运转着拼成星图,犬齿因兴奋打颤:“就是这里!龙人族长手札里记载的静寂海入口!”
夕阳将海面染成血琥珀色时,他们找到了那艘半埋在珊瑚丛中的幽灵船。
船首像赫然是捂着耳朵的人鱼,桅杆上缠绕的却不是帆索,而是无数刻着龙族符文的锁链。
阿尔赞特腕间的母树吊坠突然迸发强光,翡翠色光束直刺漩涡中心——
“欸,等、等等!”
老金牙死死抱住她的靴子。
“至少让我先给商会留封书信啊……”
海浪吞没话音的刹那,七级骑士的斗气与魔法师的结界同时绽放。
翡翠色光茧刺入深渊的瞬间,隐约有龙吟从极东之地传来,惊散了追索罚款的娜迦与筹备歌会的人鱼。
而在他们身后,鱼人族长正举着账单浮出水面,却发现肇事者们早已消失在沸腾的海平线下。
投入旋涡的他们被一股急速的洋流裹挟着向东方的海域快速奔袭了整整三天四夜,若非二人都不是普通人,倒也没有出现一些问题。
终于,一阵咕涌后,两人被洋流喷出,漂在没有一丝风的海面上。
咸涩的海水从阿尔赞特睫毛上滴落,老金牙正用尾巴卷着半截浮木表演狗刨式。
七级魔法师的净化术在海面铺开冰霜步道,每踏一步都有电鳗在冰层下撞出蛛网裂痕。
“左舷三十度!”
狗头人术士的鳞片被盐水泡得发白。
“我嗅到陆地......呕!的土腥气了!呕!”
话音未落就被浪头拍进水里,冒泡的位置浮起三枚金币——这家伙居然在溺水时还惦记着私房钱。
小岛的沙滩泛着诡异的珍珠灰色。
阿尔赞特拧着浸透的斗篷,突然发现沙粒在月光下呈现龙鳞状纹路。
二十米外的椰子树后传来窸窣声,某个黑影正用龙人族特制的符文匕首撬牡蛎,刀刃上反光的【极东观测队第七组】字样让她瞳孔骤缩。
“呦,新来的祭品?”
野人从树丛里钻出来,乱糟糟的红发间缠着发光海藻,龙尾鳞片脱落得斑斑驳驳。
但当他的爪子掠过腰间时,阿尔赞特瞬间绷紧肌肉,那破布条下分明别着九级魔导师的认证徽章。
老金牙突然从沙滩里诈尸般弹起:“族、族长大人?!您这副尊容是参加了海底流浪汉选美吗?”
“纠正两点。”
龙人族长用匕首尖挑出耳蜗里的藤壶,“第一,我现在叫星期五。第二——”
他忽然闪现到阿尔赞特身后,龙尾缠住她腕间的母树吊坠,“带着生命女神祝福的小家伙,你是来喂海神的还是来拆祭坛的?”
篝火堆里爆开的火星带着龙息余温。
龙人族长——现在自称星期五的龙人——正用火魔法烤着变异章鱼触须。
魔法火焰将触手上的吸盘烙成焦糖色,飘散的香味引来沙蟹群集体跳崖。
“静寂海是活的。”
他弹指震飞偷酒的老金牙。
“每滴海水都是上古龙神的脑脊液。你们撞进来的漩涡其实是祂的神经突触……”
阿尔赞特突然甩出冰刃,将袭向篝火的透明触手钉在礁石上。
被刺穿的“空气”渗出金红色血液,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嘶鸣。
“啊,忘了说。”
星期五慢悠悠给烤章鱼撒辣椒粉。
“这里的空间是折叠的。你们看到的岛,摸到的沙,甚至呼吸的空气——”
他忽然用龙语咏唱出防护咒。
几乎同时,整座岛屿开始扭曲变形,棕榈树根系拔地而起化作脊椎骨,沙滩蜷曲成鳞片状表皮。
阿尔赞特脚下的“岩石”突然睁开琥珀色竖瞳,那竟是龙神眼睑的一部分!
“抓紧!”
族长拽着两人跃向半空。
九级骑士的斗气在空中凝成实体踏板,每一步都踩得空间泛起水纹状涟漪。
下方的“小岛”已完全苏醒伸展开来,嶙峋的背脊刺破海面,掀起的浪涛中浮现出无数龙族骸骨堆砌的祭坛。
老金牙死死扒在阿尔赞特背上哀嚎:“我要加钱!这趟起码得赔我精神损失费……呕!”
九级魔导师的传送阵在浪尖展开的刹那,阿尔赞特瞥见祭坛中央的碑文。
那上面用龙语刻着的,赫然是精灵母树年轮里记载的创世神话。
而本该空白的落款处,竟拓印着与她吊坠纹路完全相同的生命树图腾。
星期五的龙爪在虚空中划出燃烧的轨迹,九级魔法阵将三人定格在浪涛之巅。
下方苏醒的龙神背脊上,数以万计的龙裔骸骨正在重组,拼接成横跨天际的肋骨拱门。
“欢迎来到这该死的血脉牢笼。”
族长弹飞章鱼串的签子,签钉入某根正在抬升的龙骨。
“所有流淌龙血的生物,在这里都是这座活体祭坛的电池。”
仿佛印证他的话语,老金牙突然抽搐着蜷缩成团。
鳞片下的血管凸起成树根状,魔力不受控地流向祭坛。
阿尔赞特的母树吊坠应激迸发绿光,勉强切断能量虹吸。
“嘿!二十年前我踏进这里时,可比你们体面多了。”
星期五用龙尾卷起个贝壳杯,接住从龙骨缝隙渗出的金色龙血。
“看这杯‘神饮’,每滴都混合着三百年来误入者的血脉——包括我那愚蠢的前任。”
阿尔赞特突然挥剑斩向虚空,七级斗气撕开的裂缝里露出齿轮状的魔法回路。
无数龙脉狗头人、蛇人甚至龙人本族的灵魂被禁锢其中,正机械式重复着生前最擅长的动作——采矿、制毒、研究……
“人造龙神是个笑话?”
族长嗤笑着将血酒泼向祭坛。
“那些试图汇集所有龙裔血脉来人造神明的学者,无意间竟然真的摸到了真相。当所有龙裔的血脉在极端痛苦中融合,确实能短暂拼凑出伪神的虚影。”
海面突然隆起山脉般的背鳍,龙神的独眼在云层后睁开。
当祂的凝视扫过老金牙,狗头人术士的龙鳞瞬间剥落大半,露出底下漆黑的魔神咒印。
“惊喜吗?”
星期五毫不在意地扯开自己胸口的破布,同样的咒印正在吞噬他的心脏。
“所有龙裔血脉深处,早就被当年重伤龙神的魔神打了钢印!”
阿尔赞特突然将吊坠按在祭坛核心。
生命母树的翡翠光华与魔神咒印碰撞出恒星级的闪光,龙神发出开天辟地以来的第一声痛吼。
无数骸骨枷锁崩裂的刹那,她抓住老金牙的尾巴甩向族长:“接住!”
“你疯了?!”
两个龙裔生物在空中相撞,咒印产生共鸣的瞬间竟开辟出血脉通道。
星期五咆哮着撕开自己胸膛,沾染九级魔导师的心脏血描画成临时锚点:“你这小丫头!罢了……给我三十秒!”
阿尔赞特的冰魔法在足下铺成环形冰原。
七级骑士的斗气全开,剑刃风暴将袭来的骸骨龙卫绞成粉末。
母树吊坠的根须扎进冰层,疯狂汲取着龙神体内残存的生命原质。
“就是现在!”
族长将沾染心脏血的骨矛掷向龙神瞳孔。
天地倒转的刹那,阿尔赞特看见真相:所谓龙神,不过是母树断裂的某条根须异化的产物。
静寂海永不消散的迷雾,其实是母树创世时流出的止痛剂。
三人跌回正常海域,星期五爬起身,用龙息烘干自己早已破败不堪的船长帽。
“喂!出去后别透露真相,就说我们炸了魔神老巢——龙裔们脆弱的信仰可经不起折腾。”
老金牙吐着海水检查鳞片:“我的精神损失费啊……!”
“别啰嗦了!拿这个抵账如何?”
族长抛来块刻满符文的龙神碎骨。
“回程教你怎么用这玩意坑我们龙人研究院的经费。”
阿尔赞特摩挲着出现裂痕的母树吊坠,极东之地的星空突然下起翡翠色光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