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台宫十二道青铜门次第洞开,黑龙盘踞的玄玉柱与白龙缠绕的素晶晷交相辉映。
嬴政身着玄色十二章纹冕服,腰间鹿卢剑鞘上逆鳞纹暗涌,九旒冕冠垂下的玉珠随步伐轻响,恰似渭水夜雨叩击河图。
丹墀下,十二名刘氏子弟着赤缘深衣跪拜如仪。
领头者刘桓手托龙纹玉圭,圭身缠绕着快龙褪下的金鳞,在烛火中泛出星芒:“臣等奉御龙氏血脉,献龙裔三百,可镇九州气脉。”
话音未落,三枚球果制作的精灵球自其袖中滚落。
快龙振翼掀起的暴风卷动殿内九鼎香灰,烈咬陆鲨的龙爪在地砖刻下深痕,黏美龙周身酸液竟在触碰青铜灯树时化作甘霖。
最引人注目的,是蜷在刘桓肩头的嗡蝠——这幼年龙种每振翅一次,空气便泛起水波状涟漪。
“尔族养龙术,可抵天命几何?”
嬴政指尖轻叩案头竹简,简上墨字突然化作迷你龙虚影游走。
黑龙忽然昂首,口中吐出的龙息凝成六国疆域图,图中每道城郭皆被快龙的暴风标记。
刘桓解下腰间玉龙珮掷向半空,珮中封印的三首恶龙破封而出。
三道龙首分别喷出火焰、雷电、寒冰,却在触及穹顶星图时融合成纯粹龙息。
白龙额间浑天仪骤亮,将这道龙息转化为滋润骊山樱林的春雨。
“善。”
嬴政霍然起身,冕服下摆的黼黻纹竟随动作化作青绵鸟振翅,“朕将假死断龙脉,尔等需以龙裔镇四方。”
鹿卢剑铿然出鞘,剑锋划过处浮现假死药方——其中朱砂取自凤王尾羽,雄黄采自固拉多火山,水银则混着洛奇亚的海露。
黑龙突然发出震天龙吟,周身鳞甲片片倒竖,在殿柱刻下甲骨文契约。
白龙尾尖轻点地面,被快龙掀翻的香炉瞬间复原如初,炉中袅袅青烟凝成八个篆字:“龙隐于陵,人治当兴。”
当最后一道夕晖掠过太阿剑架,双龙化作黑白流光没入骊山地脉。
嬴政解下传国玉玺置于刘桓掌中,印纽处的黑龙白龙纹已黯淡如石:“此去三百年,当有赤帝子承此重器。”
殿外忽起惊雷,黏美龙的酸液在青砖上蚀出蜿蜒龙痕,恰似未来楚汉疆界。
骊山行宫青烟骤散,嬴政仰颈吞下混着朱砂的假死药。
瓷瓶坠地脆响惊破子夜寂静,帝王五指猛然扣住玄漆凭几,指节在檀木上刮出五道白痕。
喉间发出困兽般的低吼,冕服十二章纹被冷汗浸透,九旒玉珠簌簌相击如骤雨击磬。
当最后一丝痉挛从指尖褪去,那双横扫六合的锐目终归死寂。
“陛……陛下!”
值夜侍者撞翻青铜冰鉴,碎冰混着西域葡萄滚落丹墀。
少年扑跪榻前,颤抖的手指悬在帝王鼻息间三寸不敢落下。
更漏声里,李斯官靴踏碎玉阶薄霜,却在掀开帷帐时踉跄跌坐——玄衣帝王枕畔,半枚染血的黑龙玉佩正幽幽泛光。
寅时三刻,章台宫九重门轰然洞开。
赵高捧诏的指尖掐进绢帛,看着蒙毅以额抢地泣血高呼“天不假年”,嘴角却在旒珠阴影里勾起微妙弧度。
廷尉府属官袖中竹简沙沙作响,那卷昨夜刚誊抄的《督责书》被冷汗晕开了“法”字最后一笔。
五更鸡鸣,十二乘玄绫素盖的灵车自不同宫门鱼贯而出。
嬴政在颠簸的楠木棺中睁开眼,耳畔是青铜棺椁夹层里机关转动的细响。
当最后一缕天光被三重椁板隔绝,他扯落腰间缀玉蹀躞带,九环相击的清脆声响里,帝王终能卸下二十七年未曾松弛的肩脊。
骊山南麓的晨雾沾湿了粗麻丧履。
嬴政弃车步行,褪去十二章纹冕服的身形在松柏林间显得异常单薄。
晨露浸透的葛衣下摆扫过野艾,惊起两只朱颈斑鸠扑棱棱掠过帝陵神道。
这段走了三十七年的路,此刻竟能听见自己脚步叩击石板的回响。
山脚祭坛前,黑龙盘绕的玄铁柱已黯淡如凡铁,白龙栖身的玉晷仪永驻辰时三刻。
嬴政解下腰间鎏金虎符樽,琥珀色的兰陵酒倾入青玉斝:“当年洛水畔,二君问朕'何以承天'。”
酒液在祭石上蜿蜒出八百里秦川图形,“今以断龙脉作答,可算不负所托?”
山风忽起,白龙晷盘积尘簌簌而落,恰似颔首。
嬴政抚过黑龙柱上当年结契时刻下的爪痕,忽将残酒泼向东方初阳:“楚虽三户,亡秦必楚?楚人炬火,可烧不尽咸阳宫梁间玄鸟。朕倒要看看,失了龙脉依托的凤雏,可能啄破这铁桶江山!”
卯时日光刺破云层时,青铜龟纽在帝陵玄门转动三周。
嬴政最后回望山间蒸腾的朝雾,指尖在石门内侧刻下两道交错的剑痕,恰似当年泰山封禅时,双龙在天际划出的卦象。
千斤石门轰然闭合的刹那,几粒尘埃在透隙而过的金线中狂舞,恍若六国舆图上飘散的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