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阳闻听此言,却是想到了武叔方才所说,当即正色道:“武叔你放心,你的事情,日后便是我的事情。
你的仇,我也一定会视若己仇。”
“你小子,可知道你答应的是什么?
江玄元的可怖,你现在不知晓,是因为你如今身在精关之中。
待到有朝一日,你能够跻身神关宗师,乃至于意关武圣。
再去看江玄元,便真如一粒蜉蝣望青天一般。”
武叔连连摇头,陆青阳却是认真道:“的确,我如今还不清楚江玄元的实力到底有多强大。
可所谓一诺千金重,既然答应了这一桩事,就算是日后知晓其之可怖,我也绝不会反悔,而是会想方设法的做到的。”
“好了,我相信还不成吗。”
武叔摆了摆手,叹气道:“我方才的话,其实不是在提醒你要替我担起未竟之仇。
我说了,那只是一个玩笑。
我说我是在帮曾经的自己,是因为你很像曾经的我。
你已经见过真正的世外桃源,应该也就知道,我为什么会来陆家村了吧?”
“陆家村的确很像世外桃源。”
陆青阳点了点头,这一点,是他在进入黄粱梦界之后,就立时发现的。
“我当日从世外桃源之中,侥幸留得一条命逃出。
以重瞳推演能够战胜江玄元的方法,最后得到的,就是以至拙胜至强。
所以,我选择了一条化凡蜕凡,感悟凡俗的路子。”
武叔缓声道:“那些年,我走遍大离疆土,始终恪守一名樵夫的身份。
最后在大业四年,也就是十年前,来到了陆家村。
这个地方,像极了当年的世外桃源。
所以,我最后留在了这里,十年未曾离去。
而你,又是这个村子里,唯一愿意和我这个外乡人做朋友的。
你的身世,也像极了我。
小陆,你可能不知道,其实我也是世外桃源的孤儿,被百家抚养长大,吃的也是百家饭。
在那日桃花源大劫之前,我也曾是惫懒性子,每日偷闲。
世间难寻世外桃源,陆家村中却又能有你这般相似之人,是以我才愿意结下因果。
却不曾想,你竟也是一条在渊潜龙,到最后,一门柴刀十八路,居然是你升天之始。”
看着感慨万千的武叔,陆青阳也是有些触动,也终于明白了,武叔为何会对自己另眼相待的缘由。
一个和自己如此相似之人,总归是让人愿意做些什么的。
“黄粱梦界彻底崩塌了。”
武叔扫过已然彻底虚化,从边界甚至能够窥见那八百里大青山之境的黄粱梦界,眼中满是留恋。
世外桃源已经消逝,如今就连梦境映照的桃花源,也几近支离破碎。
这怎能不让最后一个世外桃源遗民的武叔惆怅万分?
“所以啊小陆,作为可能是我也好,世外桃源也罢,留在这个世界最后痕迹的你,要好好活着。
什么报仇的事情,都且先放一放,去做一做你想做的事情。”
武叔引着陆青阳,一步踏出,黄粱梦界如同梦幻泡影一般破碎。
二人所处之地,已然是这大青山深处的不知何处。
“就比如,你不想要山民信仰那山君,这就是一桩很好的事情。”
武叔望着这绵阳八百里之大青山,他在此生活了十载岁月,说没有感情,却也是假的。
“这神魔仙佛,不是什么好东西。
食肉者勇敢而悍,食谷者智慧而巧,食气者神明而寿,不食者不死而神。
可所谓的不食者,其实并不是真个不食,他们食的,是虚无缥缈,存于人心之中的东西。”
“是灵性,对吗?”
陆青阳对此其实早有猜测,那位黄道君在以十龙十象引诱于他之时,曾说漏嘴,言道所谓的天命灭离,便是一场分食神州的盛宴。
可神州大地,到底有什么让仙神都流连的?
再看百草堂三掌柜告知山君的两条成神之路,一条是生民香火,一条是血祭成神,其实就能够看出端倪了。
神州大地,最珍贵的,就是人。
而凡人之身,精气神三者,都可以说是微不足道。
唯有灵性,异于其他,号称万物灵长。
这一点,在黄粱梦界之中,人之灵性不会消散,陆青阳以万妖金丹将之吞吸之后,就发现了端倪了。
别看那些人都是炼皮武师,但神意两关,虚无缥缈,在踏足之前,常人连神魂都难以淬炼,更别说心意了。
那丧门五虎的伥鬼灵性,单个拿出来都不比曲东流的要差到哪去。
“不错,就是灵性,你很聪明。”
武叔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所谓舍心之外无外物,所谓香火,实则就是灵性逸散,心念转动。
神魔以灵性为食,得以长生不死,增进修为,甚至于以灵性造物,就像那黄道君的仙食。
而人乃万物之灵长,漫天神魔仙佛,便以人界为牧场,放牧苍生。
太平盛世之时,便散播信仰,谋取香火,也是在静待人族繁衍。
待到承平日久,繁衍至及,信仰不纯之时,便扶持潜龙,掀起乱世,大开杀戮,举行血祭,直接夺取灵性,进行收割。
你可知道那玄帝明明不过二代之君,理当享国祚绵延,为何获罪于天?
就是因为他以江玄元为剑锋,不仅不尊神魔仙佛,不兴大祭,甚至于仗之扫荡仙佛道统,此乃漫天神魔所不愿。
所以,祂们选择收割开皇三十年繁衍虽未至顶峰,却也足够丰盛的大离。”
“天下从无新鲜事。早在听闻血祭成神之法的时候,我就有所预料。
山君不过是漫天神佛的一个缩影,而县尊,其实就历代人皇。
他们借助神魔之力完成自己所求,便将山民随意分配,如同分食。
县尊该杀,山君该杀,漫天神魔该杀,历代被神魔扶持之人皇,同样也该杀。”
陆青阳面色冷峻,沉声道:“就算是所谓的不尊神魔仙佛的当代玄帝,同样也该杀。
助纣为虐,扶持大离的江玄元,亦脱不了干系。
武叔,如今这份仇怨,已然不仅是你一个人的仇怨了,而是其人获罪于万民,当有杀身之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