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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十字坡到青州二龙山足足五百里路,幸好鲁智深、石秀、段枯木三人都是高手,日夜兼程之下,终于在第九日来到了山下。

只是三人不知道的是,这二龙山寨主邓龙,原为二龙山宝珠寺住持,因不守清规戒律,率众僧徒养发还俗,收拢地痞贼子,聚众四五百人占据二龙山打家劫舍,剪径掳财。

为防止官府捉拿,便凭高侍险,在二龙山筑寨自卫,山下设三关,关上尽摆擂木炮石,周围全布鹿砦。

这二龙山的第一关名为望天门,由马头崮和笔架山对峙而成,那邓龙在两山中间建起了三丈高的围墙,寻常人根本翻不过去。

金眼虎邓龙踞坐在白虎皮交椅上,袒着刺青密布的胸膛,正撕扯着烤得焦黄的羊腿,篝火映得他面忽明忽暗,铜铃眼盯着堂下跪报的喽啰:“你说那花和尚、病朱厌要入伙?”

“正是。”

喽啰伏得更低,“同行的还有拼命三郎石秀。”

坐在他下方的李老三撂下酒碗,油光锃亮的秃顶泛着红光:“大哥,俺听说过这两人,那鲁智深,江湖诨号花和尚,先前在五台山出家,不守清规多次饮酒,醉打山门,无法在五台山安身,只得离开去投了大相国寺,听闻他在东京又得罪了人,这才流落江湖的。”

“那段枯木,江湖诨号病朱厌,在少林寺出家,原本是个军痞,做和尚也改不了吃肉喝酒,赖在少林两三年,打又打不过,赶又赶不走,却不知这回少林用什么法子,把这病朱厌骗出来了。”

“嗯...这一个两个,都是不守规矩的人啊!”

邓龙将羊骨掷入火堆,火星子噼啪乱溅。

他摸着脖颈上挂的金珠子,这是前不久率众从一个迎亲队伍里抢来的,那新娘子都还在后山禅房里待着。

鲁智深有倒拔垂杨之力,段枯木能让少林武僧吃瘪,他不见得是这两人的对手......

“洒家这山头,容不下真罗汉。”

邓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去,告诉那两个秃驴,就说宝珠寺的香火,佛门祸害不配享用。若是还不走,便射死他们。”

那喽啰低着头,应了一声后便立刻退出了大堂,生怕被邓龙看到自己眼中的不屑。

论佛门祸害,谁比得过您金眼虎啊!

李老三望着喽啰远去的背影,谄笑着斟满酒:“哥哥明鉴,这等莽汉来投,一言不合起了冲突,反而让弟兄们难做。”

此时望天门关,鲁智深正拄着六十二斤水磨镔铁禅杖,仰头望着三丈高的石墙。

城头传来梆子响,小喽啰探出半边身子:“寨主有令,二龙山不纳佛门祸害!速速退去,否则休怪我等不讲情面。”

段枯木顿时大怒,指着城头的喽啰骂道:“好胆!贫僧在少林吃酒时,你邓龙还在给方丈倒夜香呢!且等贫僧上来,摘了邓龙那厮的头颅。”

说着,段枯木便冲向围墙,钢叉般的五指扣进石缝,就要往上借力。

哪知围墙之上布有孔洞,一杆长枪突然刺出,那城头更有擂木轰然滚落,段枯木大惊,连忙侧身躲避,双脚在围墙上一蹬,顿时倒飞了出来,这才避开了受伤。

鲁智深操起水磨镔铁禅杖将那滚过来的擂木劈开,指着围墙上的喽啰吼道:“待洒家打碎这鸟门,教邓龙小儿见识甚么叫真罗汉!”

两个大和尚,顶着滚木箭矢,硬是骂了个把时辰,还不带重样。

偏偏那邓龙也是个能忍的,任由两人谩骂,就是不开门。

一旁的石秀见此,只得开口劝道:“两位大师休动怒,如今天色已晚,此地甚是险峻,我等不宜冒险,不如暂且退去,再从长计议。”

两个大和尚听了石秀的话,再看那围墙,远有弓箭、近有擂木、中间还有刺枪,着实不好应付,便应了下来。

从二龙山退了下来,找了一处泉眼,石秀、段枯木靠内坐,鲁智深坐在靠外的位置,三人吃些干粮填一填肚子。

段枯木咀嚼着干粮,一掌拍在石头上,竟将那砧板大的石块拍得四分五裂:“岂有此理,贫僧在少林的时候,都没人说贫僧是佛门祸害,他邓龙算甚鸟?竟敢这般辱没贫僧!”

石秀一惊,原来段大师在乎的是这个么?

鲁智深火气更大,指着二龙山大骂道:“呸,撮鸟一个!”

恰在这时,一个大汉从旁边路过,抬头就看到一个大和尚无缘无故指着自己骂撮鸟,不禁皱眉道:“大和尚骂谁?!”

“干你鸟事?!”鲁智深一愣,瞪着那汉子呵斥道。

那汉子瞪大了眼睛,指着鲁智深道:“好不讲道理的祸害,当某好欺负不成?!”

“鲁大师...”石秀听得这话,想要安抚鲁智深。

可鲁智深却是怒上加怒,操起水磨镔铁禅杖便打了过去:“撮鸟找死!”

石秀没拦得住鲁智深,扭头发现段枯木也要上去干那汉子,只不过自己刚好挡住了他。

“段大师,且慢且慢,一些误会。”石秀已经错过了五台山和尚,可不能让这个少室山和尚再添乱,连忙将他按住,安抚道。

两人一同看去,却见那汉子生得七尺五六身材,面皮上老大一搭青记,腮边微露些少赤须,坦开胸脯,带着抓角儿软头巾。

正是青面兽杨志也!

溪水旁,两团人影在乱石滩上绞作旋风。

鲁智深虬髯倒竖,六十二斤水磨镔铁禅杖抡出霹雳声响,铲头裹着腥风直取杨志腰腹,正是疯魔杖法中铁牛犁地的杀招。

杨志青面骤冷,雁翎刀横架如封似闭。镔铁相撞火星迸溅,刀身竟生生被压出弯月弧度。

他靴底在石滩上划出三丈沟痕,忽一个鹞子翻身跃过杖影,刚刚落地,脑后便传来破空锐响,原是鲁智深腕底翻花,杖尾月牙刃化作金蛟剪月,直劈天灵!

“开!”

杨志拧腰回刀,刀刃与月牙刃咬出刺耳金鸣。

未待喘息,那疯魔禅杖已化作乌龙搅海,杖影层层叠叠似惊涛拍岸般袭来。

杨志步步后撤,皂靴在石滩上连踏七步,忽见杖势稍滞,当即刀走偏锋,一招劳燕分飞左右开弓袭向大和尚。

鲁智深横杖抵挡,接着变招为横扫千军,直取青面兽腰身。

杨志旱地拔葱跃起避开之时,刀光如银河倒泻刺出,却见杖头月牙刃铮然架住刀刃,随后鲁智深顺势扭转禅杖,以铲面拍中刀背。

青面兽如断线纸鸢倒飞而出,后背撞断碗口粗的枫树。

烟尘未散,花和尚已挟风雷而至,禅杖以劈山之势将将落下,杨志突然陀螺般旋身,刀刃贴着杖杆削向和尚胸膛。

鲁智只得禅杖下按,堪堪挡住这一击。

两人斗了三十余回合,石滩上尽是杖痕刀迹,仍然不分胜败,鲁智深卖个破绽,停下来,喝一声:“且歇!”

杨志听得此言,便停了下来。

鲁智深见这汉子身手了得,便问道:“青面汉子,你是什么人?”

杨志收起雁翎刀,抱拳道:“洒家东京制使杨志。”

鲁智深一愣,瞪着眼睛问道:“你不是在东京卖刀杀了破落户牛二的?”

杨志有些无语,这和尚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反问道:“你不见俺脸上金印?”

鲁智深闻言,大笑道:“原来如此,难怪在这里相见。”

杨志则好奇的问道:“不敢问师兄却是谁?缘何知道洒家卖刀?”

鲁智深大大咧咧道:“洒家不是别人,俺是延安府老种经略相公帐前军官鲁提辖的便是。为因三拳打死了镇关西,却去五台山净发为僧。人见洒家背上有花绣,都叫俺做花和尚鲁智深。”

杨志更是惊奇:“原来是自家乡里,俺在江湖上多闻师兄大名。听得说道,师兄在大相国寺里挂搭,如今何故来在这里?”

鲁智深也无语了,这杨志到底会不会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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