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霜重,檐角药铃浸着三日前乱葬岗的腐气。李仙的冰魄刀尖挑起一簇离火——那赤金火焰竟非人间凡火,焰心跃动着苍狼星碎片,外焰流转《太素玄经》的星轨符文,正是玄道九脉之首的离火真炎。
“离火脉通心宫,焚邪祟、辨真伪、启药瞳。”少女刀锋割开月色,火光中浮现何秦昨日误判的病例:老者脏腑间淤塞的黑气本是一味假赤芍的毒瘴,“开此脉者,目可视草木经络,指能触病气流转——”她忽将刀尖刺入自己左腕,皮下赤焰纹竟化作金乌虚影,“这才是医者该有的眼睛!”
何秦凝视焰心跳动的星髓丹,丹纹在他眼中突然解离——原本浑然一体的药丸,此刻显出三处瑕疵:西北角地火不纯,东南面霜参年份不足,核心处竟混着害死农妇的假冰魄砂!他惊退半步,撞翻的药柜里飞出数十味药材,每株都浮着肉眼难辨的灵气光晕。
“看清了?”李仙引刀划破他前襟,陨铁星砂携苍狼星辉贯入心口,“离火真炎能焚尽你脏腑淤毒,开脉后心火如金乌巡天,寿延二十载只是表象——”剧痛中何秦的视野陡然澄明,他看见三日前死去的女童心脉间跃动的,本该是雪岭参王的湛蓝精魄,而非庸医所灌的赭石热毒。
丹炉轰然炸裂,七颗星髓丹的残片在空中凝成离火脉全图:心宫处金乌展翅,双翼延伸出三千赤金脉络,末梢竟与药圃玄参的金纹共鸣。李仙腕间赤焰纹漫过虚空,在《灵枢药解》灼出新注:“离火既成,可引地火淬药、焚邪治病、洞见万物药性流转之轨。”
五更梆响时,何秦掌心已烙着展翅金乌纹。他拾起昨日老丈咳血的帕子,离火真炎掠过处,血污竟析出七种错用药材的残渣。“这才是医道...”他颤声抚过帕角焦痕,每一道灼迹都对应《太素玄经》的星轨方位。
寅时三刻,第七炉丹灰从九曜鼎溢出时,何秦的额发已被灼得焦黄蜷曲。他胡乱抹了把脸,颊上丹灰混着汗渍晕开,在苍白的脸上勾出几道狼狈的黑痕。“又毁了…”他哑声咳嗽,喉间尽是焦苦味,指尖无意识抠着鼎身上一道裂痕——那还是三日前炸炉时留下的。
李仙的金乌纹袖口扫过鼎沿,带起一阵裹着药香的凉风:“手抖得筛糠似的,也敢碰我的九曜鼎?”少女语调冷冽,可何秦抬眼时,正瞥见她唇角咬出的血印——方才强压反噬时,她怕是也伤得不轻。
第八炉,震宫星砂爆裂的瞬间,何秦飞身扑挡。火星燎着他半边鬓发,焦糊味混着九幽冥参的苦气冲入鼻腔。“咳咳…星砂要碎成黍米大…”他呛着黑烟喃喃,袖管早被烧穿,露出小臂上密布的火泡。李仙的冰魄刀突然横在他颈间:“再分神,下次爆的便是你的离火脉!”
子夜最暗时,何秦几乎跪倒在鼎前。第十炉药雾初凝,他忽然嘶声大笑:“苍狼星辉入坎位!”声音沙哑如砾石相磨,却惊得药圃十七株玄参金纹离土狂舞。李仙的碧玉簪应声而断,青丝散落肩头,金乌纹腰封浸透汗水,在鼎火映照下泛着暗红。
“成了…当真成了!”丹成的刹那,何秦踉跄着栽向鼎身,掌心贴上滚烫的鼎壁也浑然不觉。他蓬乱的发梢还粘着焦灰,袍角被火星灼出千百细孔,可眼底映着破鼎而出的丹药,亮得胜过漫天星辉。李仙突然扯住他后领拽离丹炉,他这才发觉自己半截袖子正燃着幽蓝的火。
少女指尖凝霜拂过他焦黑的鬓角,寒雾裹着药香:“丑死了。”话音未落,却将最浑圆那枚星髓丹塞进他齿间。丹液带来的清凉感流遍全身,何秦望着自己倒映在鼎身上的模样——满脸黑灰、发如乱草,却咧着嘴笑得止不住。
鼎底残灰忽聚成《太素玄经》新篇,字迹如火焰灼烧的痕迹。李仙倚着残鼎轻喘,发间一支新折的玄参花替代了断簪:“明日修鼎时,把你那鸡窝头也理理。”檐角晨光漏进来,照见少女袖口金乌纹上未拭净的血迹,与何秦破袍下新愈的火泡并排映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