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迁疾叫道:“大家屏住呼吸,待这煞气消散方可开口!”
在场的都是老江湖,不用他提醒,早已各自闭气。
李云龙见识过鬼子的毒气弹,对这类异味最是敏感,连忙把两根手指捅进鼻孔,眼睛、嘴巴也是紧紧闭上。
好在这臭气来得快、散得快,就在李云龙憋不住时,听见时迁叫道:“好了,好了,该是无妨了。”
李云龙试探着睁开眼,见别人一个个大口呼吸,神色无异,他很谨慎的又忍了片刻,这才噗噗两声,拔出手指头来。
时迁带头向黑洞走去,众人虽被方才那满地乱转的玄奇场面吓得不轻,但毕竟都是有胆识的,加上人多壮胆,一时间惊魂初定、奇心大起,都忍不住跟上前,围住那洞观看,赞叹不已。
殿中那黑洞约摸床榻大小,有一道又陡又窄的台阶延伸下去,四周都是厚厚泥土,泥土下又是山石,台阶所向漆黑一片,竟是看不清楚深浅,只有一丝丝淡淡白气,寒冷异常。
鲁智深眼神兴奋,叫道:“不料这坐了几年的殿中,竟然真个藏有墓穴!”
抄起禅杖便要跃下,时迁连忙抱住:“鲁头领万万不可鲁莽,这墓穴手笔惊人,墓主来历必然不凡,里面暗器机关不知藏了多少,岂可贸然便下?”
鲁智深不在意道:“任他生前如何奢遮,如今也只是个死鬼,又把什么鸟煞气侵染我杨志、武松两位贤弟,洒家不砸翻了他,难道任由他在此害人?至于机关暗器,更不消说,有俺这条禅杖,不信他能奈何俺!”
杨志劝道:“大哥,事涉幽冥,却不可做寻常江湖事理会。所谓术业有专攻,俺们只听时迁兄弟吩咐行事。”
武松也道:“合该如此。”
时迁见众人恭敬他,暗自喜悦,微笑道:“诸位若信得过小弟时,小弟只一人下去,好歹倒了这个大斗,再同诸位细说究竟。”
话音未落,李云龙、鲁智深、孙二娘齐声叫道:“不可!”
只听李云龙皱眉责道:“你自己也说了,这底下不知藏着多少机关暗器,你虽然是行家里手,但是老话说的好,打死了会拳的,淹死了会水的,你就能保证百分百安全么?要咱说,打虎亲兄弟,还是要有兄弟陪你下去,替你打个下手,多少也是个照应。”
他这一番话,乃是生怕时迁出事,时迁听在耳中,暗自感激。
鲁智深则道:“李寨主所言不错!更有一桩,这毕竟是洒家寨子里的墓穴,洒家等若指望你一人冒险,还有什么脸提起义气二字?”
他这一番话,乃是江湖大哥的担当和义气,时迁听了,也自佩服他。
孙二娘却是另一番话说:“方才算是老娘小瞧了你,不料你‘鼓上蚤’当真有惊人手段,人家多少年找不到的大墓,你轻轻松松便破了他局,着实奢遮!但是……”
她先把时迁夸了一通,旋即语气一转,变脸冷笑道:“此墓布置如此惊人,墓主还不知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人物哩,陪葬宝贝也必然惊人,你若独自下去……呵呵,老娘是说,这些宝贝,本该是我二龙山的,纵使是见者有份,也该我们二龙山先挑才合道理!”
这话一出,却是明摆着不放心时迁,生怕墓里有什么好宝贝,被时迁抢先得手。
时迁性子本就敏感,何况孙二娘这话不遮不掩,顿时气炸了肺腑,大叫道:“你拿老爷当偷儿防范么?既然如此,这个墓你们自己去探便好,时某替你们指穴开窗,便算是芒砀山拜山的一份礼,后面探墓也好、盗宝也好,任由你们自己动手。”
说罢跳去一边,歪着头,抱着拳,做出一看热闹的架势。
杨志见了,连忙来劝,孙二娘却不肯干休,冷笑道:“谁防范你了?老娘只是说,行货既在地头,自然地主先分,走遍江湖也该是这个道理!至于你要撂挑子,呵呵,没了张屠户,便要吃带毛猪?你知道老娘的亲爹却是何人?”
时迁冷着脸,摇头道:“不是我!”
李云龙扑哧一笑,鼻涕险些喷出。
孙二娘大怒,却没敢径直发作,狠狠白了时迁一眼道:“我爹是绿林道有名的好汉,自然不是你这般模样可比,‘山夜叉’孙元,便是我爹!”
“山夜叉”之名说出,大多人都没听过,张青暗自叫苦,看着孙二娘不断眨眼,意思是婆娘哎,你爹我泰山,虽然是老江湖,万儿却不响亮,你说出来无人知晓,何苦来由?
谁想时迁面色却是微变,惊疑道:“‘山夜叉’?惯做独脚大盗的那个?”
孙二娘大喜,傲然叉腰道:“正是!算你这厮有见识!你既知我爹名号,该知道老娘不怕你撂挑子罢?”
石秀见时迁神色不似作伪,奇道:“兄弟,这个‘山夜叉’名头很响么?”
时迁苦笑道:“这个前辈,算来也是盗门中人,只不过他这一派,不偷活人,专发古墓,听闻说此人曾盗了唐朝一位剑侠的墓冢,得了一卷武经,据此练成武艺,从此不再盗墓,转行做独脚大盗打劫行人,‘母夜叉’若是此人女儿,或许于盗墓一行,也略知些皮毛,也未可知。”
孙二娘脸皮一红!好在此刻昏暗,众人看不清她神色。
原来她老子改行之后,她方降生,一辈子何尝盗过墓?只是听他老子吹嘘过往战绩,记下了些许讲究,可不正是时迁所说的“略知皮毛”么?
孙二娘性子要强,自谓今日被人剥了面皮,一心一意想要找回,她想起她老子说过,盗墓最难的便是找准位置,开窗进门,一旦这一点做到,后面的反而简单。
现在时迁打开了门,她便起意露上一手,一来慑服芒砀山这干人,二来也让二龙山兄弟们见她替山寨牟利的心意。
当下叫嚣道:“什么略知皮毛?老娘的手段施展开,你这‘鼓上蚤’也只有替老娘鼓掌的份!”
便唤小喽啰:“取竹竿、绳子、火把、活鸡、糯米来,再去寻条黑狗杀了,血倾在葫芦里,塞紧了与我拿来!”
又看张青:“今日我夫妻一心,倒了这个大斗,替山寨挣一笔外财,也除了什么煞气的后患,你敢不敢随我去?”
张青脸上不见平日嬉笑模样,拍着胸膛叫道:“为夫的这身本事,本是你爹传授,你爹如今不在了,我不去护着你,却有谁护着你?二娘,便是十八层地狱,为夫的亦随你闯个来回!”
李云龙旁观不语,暗暗点头,心想:这两个虽然恶行累累,但实话实说,真个也有几分豪情在胸中,难怪鲁智深、武松这等人,都肯和他两个结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