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十分钟,靠在林一肩膀上的龚雪重新恢复成一开始的状态。
她面对林一,伸出右手说道:“阿弟,把伞还我吧。”
还在不断思考着龚雪到底怎么想的林一,并没有听到龚雪说的话。
“阿弟!”
“哦,怎么啦?”
“我的伞呢?”
林一看着自己双手,手上并没有雨伞。
这时他才发现雨伞不见了。
“龚雪,等一下,让我想想。”
林一开始回想着,他一路来龚雪家的过程。
伞在家的时候是带上了的。
然后林一记得他坐在出租车的时候,自己是坐的后排,伞放在另一半空位置上。
下车的时候呢?林一这才发现自己下车的时候两手空空。
林一扶起还剩了一点水的开水瓶,将最后的温水倒进杯子里,然后说道:“龚雪,先把药喝了。”
看到龚雪乖乖的喝下药,林一又让她坐到了沙发上。
看到林一一直没说伞的事,龚雪直接发问道:“阿弟,我的伞你是不是忘记带了?”
“那把伞很重要吗?”
龚雪看着被伦勃朗光映衬着的林一。
听到这句话,她知道伞应该是不见了。
突然龚雪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
“龚雪,你先回床上休息吧。”
“覅要紧,咳咳。”
又是一声咳嗽,龚雪顺了顺自己的胸口,平复一阵后继续说:“阿弟,那是我第一次借出去的伞。”
听到龚雪的表述,那对她来说应该很珍贵吧。
林一开始懊悔自己怎么不小心点呢?下车的时候自己都在想些什么呀!
既然这把伞对龚雪的意义非凡,作为丢失它的责任人,林一开始思考着找回来的办法。
忽然,林一想起来父亲曾经给过自己一个乘车证,上面有写沪海出租车公司的电话。
林一翻找着自己上班随身带的斜挎包,过了许久,终于找到了那张乘车证。
78年8月,沪海出租车公司给全沪一千余名高级知识分子办理了特约乘车证。
特约乘车证上有专线电话,持证人优先供车。
林一父亲有幸成为了这一千余名的一份子。
上回大伯来沪海,林一父亲将这张证给了林一。
当时去机场的车就是靠的这个乘车证租的。
找到乘车证,林一向龚雪询问道:“龚雪,你家有电话吗?”
“我们这栋楼的住户共用一台电话,就放在一楼去公共厨房的过道边。”
这个时候,不是每个沪海家庭都像林一家那样,可以装独属于自己家的电话。
因为高额安装费的原因,往往会是几户人家合力安装一台电话机。
林一踩着嘎吱嘎吱的实木楼梯来到一楼,电话前排着队,一共站了两个人。
看到这个情况,林一礼貌的问了句:“先生,请问这个电话是要排队使用吗?”
站在林一前面的男子回头看了林一一眼说道:“没错。”
接着他又回过头说:“勿好意思啊,冒昧问一句,你是我们这里的住户吗?我好像没见过你。”
“我是三楼龚雪家的访客。”
“这样啊。”
对方听到林一是龚雪家的客人后,没有继续纠缠下去。
这个时候,如果几户人家共用一台电话,每个月的月租费也要共同分担。
所以一些住户会相当防范外来陌生人使用电话。
一人平均使用时间十分钟,等到林一使用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
林一拿起电话,照着乘车证上写的专线号码打了过去。
“你好,是需要预约租车吗?”
“我有一把伞掉到了车上,你们那边可以找到吗?”
“先生,可以的,能说一下车牌号吗?这样我们比较好找。”
林一又回想了一遍来时的回忆,但是实在是想不起来车牌号是多少。
“如果没有车牌号能找到吗?”
“先生,可以的,不过需要点时间,等到司机收车的时候我让每位司机检查一下。”
面对这么细致的服务,林一笑着说:“让你们费心了。”
“你是特别客户,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接着对方又询问找到伞后应该送到哪里。
林一将龚雪家的地址告诉了对方,并嘱咐着不要泄露了地址。
随后林一便挂断电话。
挂断电话后,林一看着手上的乘车证,嘴巴啧啧的感叹道:“没想到老爸的乘车证竟然这么厉害。”
打完电话,林一踩着嘎吱响的实木楼梯回到了龚雪家。
一进门,在客厅没有看到龚雪的身影。
林一在屋子里四处找了找,打开一扇轻轻掩着的木门,龚雪正躺在里面休息。
看到龚雪沉沉的睡了过去,林一想着应该是药里面的镇静成分起了效果。
于是为了不打扰她休息,林一轻手轻脚的又掩上了门。
回到客厅,林一从自己斜挎包拿出一个本子和笔,将刚刚与出租车公司会送伞回来写了上去。
林一撕下自己写的内容,将它压在了刚刚龚雪喝药的杯子下。
接着林一继续轻手轻脚的离开龚雪家,最后轻轻的带上了龚雪家的大门。
“年轻人,你怎么从我家出来?”
刚出来的林一碰到了一名非常神似龚雪的中年妇女。
看着对方的模样林一猜测到她应该就是龚雪妈妈。
以防被误会,林一连忙解释:“伯母好,我是龚雪的同事,之前龚雪借了我一把伞,我今天是来还伞的。”
龚雪母亲一脸狐疑的说:“把工作证拿出来看看。”
这个时候在外面证明自己的最好方法就是出示自己的工作证件或者是介绍信。
“伯母,你等一下,我找找。”
林一说完在自己全身上下包括斜挎包里全搜索了一遍,可就是找不到自己的工作证。
这时林一突然想到,坏了,今天换了新外套,工作证应该放在上件外套里。
林一尴尬的笑了笑,然后说道:“伯母,我的工作证今天没带在身上,但我真的是龚雪同事,我叫林一,你应该听说过我。”
龚雪妈妈紧盯着林一说:“我知道林一,大导演嘛!可你是不是林一,我就不知道了,小伙子,麻烦你和我去趟派出所。”
听到龚雪妈妈说的话,林一紧张的冒出了冷汗,心中不停想着:“完了,明天报纸上估计会报道,知名大导演林某未知原因出入女明星家里。”
就在这时龚雪突然打开了林一身后的门,她披着一件大衣外套走了出来。
林一一脸疑惑的看着龚雪,她刚刚不是睡着了吗?难道她是在装睡?
“咳咳,妈,他真的是林一。”
“乖囡,你怎么出来了,快进去,肺炎可大可小,别又加重了病情。”
听着龚雪妈妈的话,夹在两母女中间的林一这才知道龚雪原来是得了肺炎。
在知道龚雪得的是肺炎后,林一也跟着关心道:“是啊,龚雪,肺炎可不是简单的小病。”
“嗯,咳咳。”
在两人的劝说下,龚雪乖巧的回到了屋里。
林一也跟着回到了龚雪家,他得彻底解释清楚自己真的只是来还伞的。
伯母一边整理着稍显杂乱的客厅,一边向林一问道:“所以你真的是林一?”
“是的,伯母。”
龚雪重新穿好了衣服,来到客厅并对母亲说:“妈,我上次借给他一把雨伞,今天他是来还伞的。”
龚雪妈妈重新审视了一遍林一,然后又对龚雪说:“所以,他就是你一直烦恼的……”
“妈,别说了。”
龚雪急忙打断了母亲的话,接着看向林一说:“阿弟,时候不早,你回去吧。”
“咚咚咚。”
听到有人敲门,龚雪母亲向门外询问:“谁在敲门?”
“我是出租车公司的,伞已经找到了。”
在林一打完电话后,林一坐的那辆车刚好回公司交班,就这样非常幸运的找到了雨伞。
林一笑容满面的看向龚雪说:“太好了,伞找回来了。”
表白后的这段时间,龚雪一直在装作可以成为普通朋友的样子。
可男女之间哪有这样单纯的朋友呢?
就像今天龚雪差一点就控制不住自己,趁着自己病弱靠在林一的肩膀上。
刚刚龚雪也是真的没有睡着,她脑子里不断闪回着靠在林一身上的那一刻,内心纠结着。
所以干脆装作睡着,逃避过去。
并且龚雪心里一直在想着,如果今天那把伞找不回的话,自己就下定决心彻底离开林一。
可事与愿违,听着这个好消息,龚雪神色寡淡的自言自语道:“林一,如果这把伞没有被找到该有多好,那样的话我就能欺骗自己远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