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经过会稽与豫章之后,刘琦的名声,自然是有大幅度的提升。
不过提升归提升,那都是靠着口口相传。
而这时代,其实有个类似官方的人物评价的。
什么评价?
那就是许劭的月旦评。
时年,由汝南郡人许劭兄弟主持对当代人物或诗文字画等品评、褒贬的一项活动,常在每月初一发表,故称“月旦评”或者“月旦品”。
时年,宫庭混乱,奸邪当道,政治腐败,祸乱四起。
为治理国风,抑恶扬善,许家兄弟凭其才识谋略,在清河岛上开办了一个讲坛。
每月初一命题清议,评论乡党,褒贬时政,不虚美,不隐恶,不中伤,能辩人之好坏,能分忠奸善恶,或在朝或在野,都在品评之列。
评后验证,众皆信服。
凡得好评之人,无不名声大振。
一时引得四方名士慕名而来,竞领二许一字之评以为荣。
无论是谁,一经品题,身价百倍,世俗流传,以为美谈。
因而闻名遐迩,盛极一时。
不过…
按理来说,这许劭好像去年就应该嗝屁了啊!
许劭就是死在豫章,更是在兴平二年死的。
眼下都建安元年了,许劭怎么还活着?
刘琦看到许劭的时候,只觉得是自己记忆混乱了。
然眼下确实也无法考究到底怎么回事,只拱手一拜道:“子将先生,久闻大名,今日一见,也是叫吾得偿所愿。”
许劭却道:“豫章战乱,由公子平定,今日特来告谢。”
这话说的有意思。
许劭这人,眼下都四十有余,却一直未入士。
按着他的名声来说,肯定不能是因为无人征辟。
可见乃是隐士,更不可能为了拍马溜须。
这么一号人…不可能是拍马屁来的。
但眼下这厮一开口,还真有点拍马屁的嫌疑。
这叫边上的华歆也很是意外。
摸不准这许劭到底要干什么,刘琦与华歆还是客客气气的引入县府中。
虽然华歆归顺荆州之后,对刘琦也是心悦诚服,但明面上,他还是豫章太守。
是以入座之后,依旧是华歆在主位。
刘琦与许劭,分左右与堂下而坐。
刘琦一直打量着许劭。
却见其面色红润,竟不似有半点毛病。
想想莫不是自己真搞错了?
正想着呢,却听华歆道:“子将先生气色比上月好多了。”
“前些日子见你时还忧心忡忡,今日眉宇间竟有舒朗之意,莫非先生近来得了什么喜讯?”
许劭放下茶盏,袖口露出几道尚未消退的青色脉络。
旋即苦笑着摇头:“说来惭愧。前月我在豫章时突染恶疾,高热七日不退,咳血不止。”
又指向胸口:“当时胸中如压千钧,呼吸都似刀割。请来的医者皆束手无策,连开了三副白虎汤都不见效。”
嘶…
这听起来,还真有快死的时候。
刘琦听得来了兴致,却不知这许劭怎么又活了。
窗外,一阵闷雷滚过。
雨点骤然密集起来。
刘琦不自觉前倾身子问道:“竟如此凶险?”
他不是想问是不是如此凶险,只是想问当时许劭是不是真要没命。
“那时我自度命不久矣。”许劭目光投向雨幕,仿佛又见病榻前摇曳的灯影,“连遗书都让人备好了。谁知…”
许劭说着一顿,看了看刘琦,才继续道:“谁知忽闻豫章大乱,公子与太守与那叛军相斗,城外尽是溃兵。”
“我那草庐就在官道旁,半夜都能听见马蹄声震地。”
“如此无奈之下,便是重病在身,也得先离开此地。”
华歆闻言皱眉:“先生当时病体沉重,如何经得起颠沛?”
“不得已啊!”许劭长叹,“我那仆从硬是把我抬上牛车,路上高热反复,昏沉中只记得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
听着倒是够惨的。
刘琦心里腹诽一句,却知此事只怕才是许劭活命的转机。
便忍不住追问:“后来如何好的?“
许劭眼中突然泛起光彩:“说来也是天意,行至荆州界首那日,我呕血不止,下人以为我要去了,正欲寻人购置棺木。”
“恰逢那神医张机带着弟子采药归来…”
张机,张仲景!
原来是遇到了神医!
怪不得能活呢…
刘琦大概就知道什么个状况,却心道还真是自己搞活了他。
没有他盘算着收豫章,那许劭兴许就死在了这郡里了。
刘琦这般想着,那边许劭倒是越说越来劲了。
忽然挺直腰背,模仿着当日情景:“那仲景先生一把握住我手腕,不过三息便道:此非绝症,乃肺金被火所克,兼有湿邪入络。”
华歆惊叹:“果真神医手段!”
“更奇的是他用的方子。”许劭从袖中取出一张药方,纸角已经卷边,“黄连只取三分,却佐以桑白皮、杏仁。煎药时还让我含着一片老参…”
说着,许劭突然笑起来:“那药苦得我舌根发麻,可当夜竟能平卧了!”
雨声中,三人一时静默。
檐下水珠串串坠落,在石阶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许劭望向门外氤氲的雨雾,轻声道:“乱世如这秋雨寒凉,能遇良医,实乃大幸。”
重病而活,本来应该是要庆幸的。
不过…
想想乱世之中,又有多少人没有这份幸运,便又觉得没那么值得高兴了。
眼看气氛稍微有些沉重压抑,刘琦忽然举杯:“敬子将先生逢凶化吉!”
华歆随之起身,衣袍窸窣作响。
许劭自也起身相迎。
而为何许劭一与刘琦见面,便是有些拍马溜须的嫌疑现在也搞清楚了。
这事情说穿了,也是刘琦救下了许邵的性命。
三人喝罢,刘琦暗自给了华歆一个眼色。
这眼色说实话,多多少少是有些莫名其妙,不过对华歆这老油条来说,那还是看的明白的。
当即便朝着许劭道:“子将,如今天下大乱,你也瞧见了,这豫章莫不是有刘公子来,还真不好安定。”
“眼看天下百姓如此疾苦不堪,子将不可再避于乱世之中啊!”
“一身才华,当有用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