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业一听电话那头的声音,赶忙提高嗓门儿说道:“二伯,是我呀,王开河家的老三,二狗嘞!”
公社书记一下子就听出了王建业的声音,笑着应道:“哟,这不是二狗嘛!咋突然想起给二伯打电话啦?在厂里干得咋样,还顺心不?”
王建业先是跟公社书记热络地寒暄了几句,随后话锋一转,切入正题:“二伯,我这儿还真有点事儿想麻烦您。
您看能不能帮我把我爹叫过来,让他给我回个电话,我有特别重要的事儿要跟他唠唠。”
公社书记一听,爽快地应承下来:“行嘞,这事儿包在二伯身上!你就踏踏实实在那儿等着,我马上派人去找你爹。”
王建业挂了电话,坐在收发室那略显破旧的椅子上,跟旁边的办事员抽着烟,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着。
没过多会儿,电话铃声“叮铃铃”地突然响了起来。
王建业就跟屁股上装了弹簧似的,“噌”地一下站起身,一把抓起听筒:“喂,爹,是我啊!”
电话那头,王开河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二狗啊,咋啦这是?是不是出啥岔子了?”
王建业赶忙解释道:“爹,您可别瞎操心,是好事儿!我们厂里现在有个学徒工的名额,能让咱老家的人过来当工人,而且还是正式工呢!”
王开河像是被这话给砸懵了,愣了好几秒,才犹犹豫豫地说道:“啥?正式工?建业,你可别拿你爹寻开心呐!”
王建业提高音量,斩钉截铁地说:“爹,我咋敢跟您开玩笑呢!这千真万确,现在就有一个名额摆在这儿。
您也别愁,往后我肯定还能再想法子弄些名额回来。”
其实王建业心里也明白,这次机会难得,往后能不能再有名额,全看厂里的发展和自己的本事。
但他就是想先给家里人吃颗定心丸。
王建业接着又说:“爹,您回去之后,跟大哥、二哥还有小妹好好商量商量,看看这名额让谁来最合适。
我也不好替你们拿主意,省得落人口舌,就让你们自个儿合计合计。”
王开河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说道:“二狗啊,这事儿来得太突然了,我们一时间咋商量得过来哟。”
王建业劝道:“爹,您就把情况跟他们讲清楚,让他们自己琢磨琢磨。
商量好了,就让来的人直接来一汽厂找我,我这边负责安排。”
王开河听着儿子那自信满满的声音,心里既骄傲又有些发懵,一时间不知道该咋应对才好:“行,行,我晓得了。”
王建业又仔仔细细地叮嘱了几句,这才挂断电话。
哼着轻快的小曲儿,优哉游哉地离开了收发室。
他心里门儿清,这名额给谁不给谁,都容易让没选上的人心里不痛快,所以他才不想趟这浑水,让家里人自己商量去。
另一边,公社书记瞧着王开河挂了电话,满脸好奇地问道:“开河,建业这小子到底说了啥,这么火急火燎地把你叫过来。”
王开河摇了摇头,敷衍道:“没啥大事儿,家里一点儿琐碎事儿罢了。
我得赶紧回去了,家里人还等着我呢。”
说完,便匆匆忙忙地离开了公社办公室,脚步都透着几分急切。
王开河一路小跑着进了家门。
王杨氏正在院子里喂鸡,瞧见丈夫那急匆匆的模样,手里还攥着顶草帽,整张脸憋得通红,心里不禁“咯噔”一下,赶忙问道:
“他爹,咋回事儿啊?跑得气喘吁吁的,莫不是出啥乱子了?”
王开河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天大的好事儿!老三打来电话,说他们厂有个当工人的名额,还是正式工嘞!”
“啥?!”
王杨氏一激动,手里端着的鸡食盆差点没拿稳,“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建业这孩子,可太有出息了!”
王开河忙吩咐小女儿王丹花:“丫头,赶紧去地里,把你大哥和二哥叫回来!”
王丹花一听有好事儿,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撒开脚丫子就朝着地里狂奔而去。
没多会儿,王建立和王建功就跟着王丹花匆匆赶回了家。
两人手上还糊着泥土,额头挂满了汗珠,脸上写满了疑惑,直愣愣地看着父母。
王开河把事儿原原本本跟大家一说,众人听完,瞬间都惊得呆在了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王建立最先回过神,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爹,这是真的吗?我真能去当工人?”
王建功也急得不行,抢着说道:“爹,那我呢?我也想去厂里干活儿!”
王杨氏瞧着两个儿子,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叹着气说:“可这名额就一个,这可咋整哟?”
一家人围坐在院子里那略显破旧的石桌旁,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起来。
王建立挺直了腰杆,认真说道:“我是老大,我要是去了城里,能更好地照顾家里,爹你要是把这个名额给我,等我发了工资,我每个月往家里寄三块钱。”
农村里一个壮劳力一年赚的公分收入,换成钱也就相当于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三四十块钱左右,王建立一定要争。
王建功一听,立马道:“我年轻力壮的,干起活儿来指定比大哥强,我去才最合适!而且大哥可以往家里寄钱,我也可以啊,每个月我寄五块钱!”
王丹花缩在一旁,声音小小的,却满含渴望:“我也想去,我不想一辈子窝在这地里,累死累活的,我寄六块钱行吗?”
王建立咬咬牙道:“那我每个月寄七块钱。”
“我八块。”王建功紧随其后。
王丹花弱弱道:“我九块……”
兄妹三人还卷起来了。
王开河听着孩子们你争我抢,眉头拧成了个死疙瘩,他也犯了难,实在不知道该咋定夺。
就在这时,王杨氏一拍大腿,提议道:“要不这样,咱抓阄吧!把事儿交给老天爷,听天由命。”
众人听了,虽说心里都有些无奈,可寻思着这倒也算是个公平的法子,便纷纷点头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