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提高人效,要么就是提高员工效率,增加公司的营收;要么就是降低人力成本,减少公司的支出。最健康的方式当然是前者,但最快的方式肯定是后者。毫无悬念,屈亮选择了后者,因为他并不在乎大胜的长期发展,只在乎能否快速地完成总部下达的任务。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他知道总部是想借他的手,将大胜各层级的人员都进行换血。因为这段时间总部与盛兴也展开了一系列拉锯战,总部问盛兴要业绩,盛兴就找总部要预算。
对于文兴当时主导收购案的几个高管来说,在大环境不好的情况下,同样受到了公司的质疑,所以前期并不敢冒进地投入太多。
屈亮递交了一份“战略性裁员”的方案给到总部,首先将裁员重点放在目前不赚钱的部门上,比如人事行政部、技术部、内控、法务等;其次裁掉高薪的高管,各部门取消纯管理的总监岗,经理直接向 VP汇报,减少层级;最后裁掉风险系数高的员工,比如适婚育期的女员工。
一套动作下来,从表面上看完全是基于便捷管理、控制成本、降低风险,总部很快就同意了。
总部同意后,他就拿着方案找到了盛兴,毕竟从架构上来说盛兴是大胜的 CEO,屈亮是向他汇报的。虽然有总部的免死金牌,但裁员这么大的动作还是需要得到盛兴的站台,不然后面他也没有办法完成,就算他再心急,这个道理还是懂的。
2024年 4月初,在盛兴办公室里,盛兴与屈亮一起喝着最新鲜的明前龙井。两人已经你来我往地寒暄了半个小时了,硬是没扯到正题上来。
最后还是盛兴没有坚持住,在喝了一壶茶,跑了两趟厕所后,对屈亮开口道:“屈部长啊,你刚说进来找我聊战略裁员的事,这事要是不急,咱们改天聊也行。你看我们都扯了半个小时了,下面我还要看几个文件。”
屈亮一听急了,心想工作汇报正常铺垫不都是半个小时起吗?这才刚开始,他咋就结束了呢。
于是赶紧笑呵呵地说道:“盛总,这事主要是总部着急呀,我当时发您方案时抄送了一份给到总部,结果他们看到方案就直接给我打电话,连连拍手说这个方案好,可以快速地帮到大胜解决眼下的问题,但是我说那不行呀,我是向盛总汇报工作的,这得您说好才叫真的好。”
要说这溜须拍马的功夫还得是屈亮,虽然是在拿总部压盛兴,但人家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的,还借机向盛兴表达了忠心,是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说话的功夫,屈亮已经将方案投屏到了电视上。盛兴一抬头,脸一下子就黑了,PPT的第一张写着“战略性裁员”几个大字,后面跟了一排小字:40%的比例,一个月内完成。
待屈亮汇报结束后,盛兴的脸色越发难看,但还是强忍着不悦缓缓开口道:“老屈啊,你是文兴的老人,又比我长十来岁,按理我是不该质疑你的专业。但确实裁员是大事,我是大胜的掌舵人,还是要提几点我的担忧。你这么高的比例,补偿金并不是按法定的来,是否有法律风险?另外,团队里没有总监,经理能否将团队管好?最后,整个项目你都准备交给林悦来负责,但是你却将她的职位调成了招聘经理。你不担心她有逆反心理,不配合你的工作吗?”
屈亮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回道:“盛总是真的仁慈呀,但是我倚老卖老说句不该说的,心不狠的企业家是成不了大事的。你看古今中外,哪个王朝的皇帝不是心狠手辣的主?首先,企业想要员工走有的是办法,不一定需要赔钱,也可以攻心。其次,经理也可以做总监的事,还可以少一个人的开销;最后,我准备将人事部 HRBP砍掉。”
“人事部最核心的职能就是招人、算工资、交社保、办入离职,自己本职的工作都做不好,还想去管业务,那就是一个伪命题。我看过林悦的简历,她的主要经验都是 HRBP,按理她是要被裁掉的。我是念在她还有点能力,给了她一个招聘经理的岗位,但前提是她能顺利完成裁员项目。”
盛兴看着屈亮半晌说不出话来,以前他觉得这个人没啥能力,上次林悦不在,几个方案做的跟坨屎一样。现在来看他还挺懂攻心的,他拿捏了林悦离异养娃的现实情况,算准了她不敢轻易辞职。
其次,人力资源部架构调了,部门定位就低了,那些事务性的事随便做做,出不了乱子,在大胜混混日子就好回总部等着退休了。至于这个项目完成什么样子,会不会有法律风险,最后都会是林悦的锅,他会说他的方案没问题,尽最大可能地考虑了成本,是林悦没有执行到位,将甩锅和抢功做得如此丝滑。
盛兴不准备再和他理论,既然是总部的决定,他不能直接拒绝,但如果他同意,这事不管是屈亮的责任还是林悦的锅,最后都得他这个 CEO来买单。
至于总部,大胜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一个无足轻重的项目,大不了就是水再混一些,以后直接换个 CEO来。但是大胜却是他的心血,他绝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他对屈亮打了个哈哈,说道:“屈部长确实专业,你都想到了。只是你这名单里的人都是跟了我好多年的老人了,倒不是我妇人之仁,只是圈子很小,做不好善后会影响市场。你不做市场,可能不太懂,江湖口碑也很重要。所以得给我点时间,我需要再想想。”
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屈亮也不好再坚持,于是朝盛兴竖了竖大拇指,恭维道:“要不说盛总是商业奇才呀,想事情就是比我这个老人家周全。那人力资源是我自己的部门,我能不能先动?”
盛兴点头应允,心想这样也好,他原本刚好在琢磨如何绕过屈亮,去先找林悦商量一下对策。现在倒不用自己主动去做这事了,林悦自会来找他。想着,嘴角不禁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如此一来,他只需要坐收渔翁之利就好。
今天周五,林悦下班就回家了。最近她的状态不是特别好。因为屈亮又开始找茬了,老是有意无意地针对她。每次都跟鸡蛋里挑骨头似的,让人厌烦不已。他找不到方案的逻辑漏洞,就开始揪着错别字、标点符号、排版这些问题不放,哪怕偶尔一个标点符号用得不对,都能让他借题发挥,批评她半个小时。
林悦刚进家门,就听见小宇在给高明打电话,用小天才放的扩音。所以电话内容她听的清清楚楚。
小宇:“爸爸,明天周末,我想你陪我去踢球。”
高明沉默了几十秒,推辞道:“明天我有事,让妈妈陪你吧。”
小宇撅着嘴,追问道:“明天你有什么事呀?”
林海峰有点听不下去,凑到小宇身边,对着小天才说道:“你上次见小宇还是他甲流的时候,到现在都两个多月了吧?他想你陪他玩,你就陪陪他嘛。”
高明又是一阵沉默,问道:“小宇,你确定你很想踢球吗?我主要是来你那边一趟不方便。”
小宇肯定地说道:“我确定,让妈妈送我去你那。”说着抬头用期盼的眼神望着林悦。林悦的心像是被某个东西刺了一下,随即便向小宇点了点头。
离婚后,高明在临安买了一个门面房,将小超市一并搬了过去。杭州到临安开车差不多一个小时,但是有直达的轻轨,四十分钟就能到。林悦一直都鼓励小宇,如果想爸爸了就随时和他打电话,或是直接去找他。但每次高明都推脱说太远。
第二天林悦在轻轨的进闸口将小宇交到了高明手上,并约好由高明将小宇送回来。因为下午林悦和萧风约好了看电影,而且这样可以让高明再多陪小宇一个小时。
结果当电影看到一半的时候,林悦的手机屏幕亮起,高明发来了一条微信:“你现在出发来接小宇吧,我六点半把他还是送到青山湖地铁口。”
林悦皱眉回道:“不是说好了你送过来吗?我现在没时间。”
很快小宇小天才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声音里还带了一丝哭腔:“妈妈,爸爸说他有事,让你来接我。你快来接我,我想回家了。”
林悦一听小宇的语气,心紧了紧,捂住嘴,快速地轻声回道:“好,我现在来。”
挂完电话,抬头迎上了萧风幽怨的眼神,林悦拉着他的手,凑到他耳边道歉道:“亲爱的,对不起,我不能陪你看电影了,得现在去临安接一下儿子。”
萧风将林悦牵着他的手反手捏住,还刻意地用了几分力,像是在表达自己的不满:“你这是第二次看电影放我鸽子了”随后长叹了一声道:“走吧。”
萧风原本坚持要和林悦一起去接小宇,但是林悦现在还没有将她有男朋友的事告诉家里人,她也不想让小宇知道。她注视着萧风认真地说道:“我现在离婚还不到一年,我不想让小宇觉得妈妈这么快就有了其它的男人,而且你这样突然的出现,我也担心他对你会有排斥的情绪。”
萧风无奈地点头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把我正式的介绍给你的家人呢?”
林悦凑到萧风脸上,轻轻落下一个吻,算是安慰他了。因为这事她还没有开始计划,所以并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接到小宇后总感觉他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地铁上,小宇的脑袋靠在林悦的肩头。通过小宇断断续续的描述,林悦才知道今天高明根本就没有带他去踢球,先是让他在店里看动画片,自己在边上打游戏。中饭高明给小宇点了一份外卖,自己就出门了,直接到下午四点多才回到店里。
林悦将这些信息串起来,气真的是不打一处来。甚至有些后悔将小宇送过去。
周一,林悦刚到公司,就被屈亮召到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