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号子,水师将军的船只回到了卡图奥的港口,一名水手探出身子将绳套扔到了岸边的栓棍上。
嗖得一声响,一支羽箭射进了水手的喉部,扑通一声传来水手落水的声音,只是在船边上留下了丝丝的血迹。
船上弓手不等下令,便纷纷举弓将岸上搭射之人射成了刺猬。
“怎么回事?”水师将军听到动静,从船舱出来向岸上望去。
只见三列弓手或蹲或站地对着来船张弓搭箭,船上之人有盾牌格挡的,也有伏身躲藏的。
“请水师将军船下说话。”三列弓手之中走出一个头盔上是蓝色樱毛的佐将说道。
“什么事情?”水师将军并未下船,但其左右都站满了弓手,也张弓搭箭地对着岸边。
“大武王是不是在船上?”蓝樱佐将问道,“请大武王下船登岸。我等是在卡图奥迎銮的。”
“不在船上。”水师将军面不改色地说道,“我们水师在到了莫肯城的时候,不曾见到大武王。”
“但我可是知道,当初在莫肯城的时候,撤掉跳板的可是你们水师的人?”蓝樱佐将说这话的时候竟然带着笑意。
“正是我们水师的人撤的跳板。”水师将军不以为意地说道,“莫不然让那满身是火的人,引燃水师战船不成?”
“为什么不施救?反而致其落水而亡?”蓝樱佐将厉声喝问。
不等水师将军说话,一名白樱佐官嗔怒:“当时火急,我们救得过来么?不救又能如何?”这白樱佐官知道不救之话断不能从水师将军口中说出,于是又做了补充,“跳板是我撤的,怎的。”
蓝樱佐将不再说话,回到了弓手后面。不多时,岸上的弓手便散开了,一名身披蓝绸披风的将军人物走到岸边,抬头望向水师将军笑道:“米歇尔将军,别来无恙啊!”
“是谁敢直呼水师将军名讳?作死么?”白樱佐官语气之中带了些不满。
“放肆!怎么和步军上将说话呢?自己去领十个军棍!”米歇尔回过头来笑着船下将军抱拳笑道,“原来是弗拉基米尔将军。少见,少见啊。”
“我的人无礼!”弗拉基米尔将军踢了踢那具被射成刺猬的尸体说道,“我得向你赔罪啊。你看,我是上船赔罪,还是你岸上说话?”
望海亭,是这忙碌的海岸城市卡图奥难得清闲雅致的观海所在;此时两位将军落座其中,十丈之内并无他人。
“大武王当真不在你的船上?”弗拉基米尔将军还在试探米歇尔。
“当真不在!”米歇尔只得用谎言应对,难不成承认他弑杀了大武王。
“你知道都城那边都传开了,说是大武王战死莫肯城。但我的兵士把莫肯城都挖个遍都没有找到尸身。”弗拉基米尔喝了一口茶,斜眼观察着米歇尔脸上的变化。
“哦?大武王失踪了?”米歇尔故作疑态,“都城那边什么情况?”
弗拉基米尔叹了一口气:“都城那边闹不清大武王是生是死,还在犹豫让公子即位呢?同时还犹豫让哪位公子即位呢?”说到此处,又故意停顿了一下,“步军这边是希望长公子即位,就是不知道水军方面想拥立哪位公子即位。”
米歇尔听懂话里的意思,心中细细想来:“武王新后是北方的贵族,她生的二公子若是即位,所依赖的定是北地贵族,北地贵族原本就看不上通过军功升上来的南人。”。
想到此处,米歇尔并未及时表态,而是试探性地问道:“所以你问我大武王是否在我的船上,是为了确保长公子顺利即位?”
“当然啦。”虽然弗拉基米尔回答地很是正色,但嘴角还是不自觉地带出了微笑。
“可大武王真的不在我船上啊,我们在莫肯城没有接到大武王。”虽然米歇尔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把弗拉基米尔的母亲问候了一遍,“原来他是想确认我是不是杀了大武王才是真。不然他大可直接说武王已死,请新王即位。只要新王位置稳了,即使武王出现了也撼动不了新王的王位。”
“那你是领军随我入都城,还是守在此处防止北地贵族西逃?”弗拉基米尔陡然正色说道。
听到这话的米歇尔心里又活泛了起来:“他这是怕我抢他的功劳,正话反说?还是要我表明立场?”想到此处,也端起茶水,喝了一口,问道:“这是新茶吧,喝起来确实不错。我们水军常年跑船喝得都是陈茶,这新茶都让你们步军先尝。习惯啦!有茶喝不错啦!”
米歇尔用茶来比作军功,表示这首功大功都是你们步军的,都是你弗拉基米尔的;我不与你争功。
“那就多吃茶吧。”弗拉基米尔自然是听懂了话里的意思,不免朗声笑道,“我那还有新茶,稍后我让人给你送来。”
等到弗拉基米尔领兵走后,米歇尔回到了船上将亭内之事告知了各船统领;各位统领纷纷表示,应该同去都城抢一抢功劳。米歇尔摆了摆手说道;“算啦!要是和步军闹翻脸了,我们水军可没立足之地。别忘了,这卡图奥可是步军控制着的。”
诸统领听了只能悻悻离去。等到都离开后,米歇尔将装有大武王骨殖和头颅的木匣投入了北内海。
一条从寒霜山发迹的河流穿都城库莫而过,河水在出城后又分作两支;一支向东在诺摩尔注入大武海,又一支向西在卡图奥注入北内海。武人又沿着城墙挖了两条护城河将都城包裹起来。
弗拉基米尔已经带领着步军开到了库莫,大军在城外驻扎,并未入城。内堡里,王后看着长公子身后站着怒目圆睁的弗拉基米尔有点害怕,生怕会血腥屠城。
“母后,我已多番在莫肯城找寻父王,均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但在新王未立之前,还请王后主政。”长公子对着和自己年龄相仿的王后客客气气地说道。
长公子年龄并不大,不过二十出头;但他十六岁便在军旅,身上更多的是勃勃的英武之气;相较于靠着母亲坐着的小公子,更像是一个君主。
“我还要与诸位贵族商定之后,再确立王位的继承人。”王后的声调很是颤抖。
“好的,我先回军营等候了。”长公子轻描淡写地说着。
“长公子,军旅劳累,军营恐不能好生休息;还是请回长公子府休息吧。”王后在看到身边站着的国丈和国舅们的脸色后连忙说道。
“好的,我知道了。”长公子回身向王后做了一个欠身礼说道,话音刚落就离开内堡。
“我们应该在城内就把长公子杀掉!”小国舅,也是王后的弟弟说道。
“可我们手里只有宫廷侍卫,无法抵抗他的大军!哪怕我们在城内杀掉长公子,他的军队也能攻下库莫。”大国舅无奈地说道,“当初我应该向你的丈夫,我刚刚死去的妹夫要个军中的位置。可现在我们毫无办法,只能把外甥的王位让出去,否则整个家族都会倒霉。”
“我的儿子们,不要说这种丧气话。我们还有一支强大的武装力量。”国丈看着一脸无解地儿女们继续说道,“要知道,敌人的敌人,才是我们的盟友。别忘了,东天将军的军队还在我国境内,只是他们藏匿到了东部山脉里。我们可以让长公子继续带兵去剿灭他们,利用他们杀了长公子才能确保我外孙的王位。”
“父亲,你觉得我这个王后能够命令得了这个拥有军队的长公子吗?”王后愤愤不平的说道。
“那我们可以邀请他们来攻击我们的长公子。”国丈显得很得意。
“他们不会轻易来的,我的父亲。”大国舅看了眼国丈,“除非我们的价码合适。黄金还是土地呢?”
“那就把南边的土地给驼人。我不喜欢南人身上肮脏的气味,他们会把首都的空气给污染的。”国丈大张双手,“让南人和驼人陷入无休止的战争中,不是很好嘛。”
“那么谁去找东部山脉找寻驼人呢?”小国舅用眼神表示他不愿意去东部山脉。
“你去把宫廷侍卫副队长找来,让他在财政厅等着。”国丈笑了笑,“如果他做成了,也许我会让他娶我弟弟的私生女。哈哈。”
财政厅里,一直踱着步的是宫廷侍卫副队来莱斯;他正焦急等待着国丈的到来,原本出身低微的他能得到国丈的接见,他显得很兴奋。
等到他听到有踢踏的高跟鞋声音时候,立刻整理了自己的面部表情,施了一个欠身礼:“国丈大人,您是有什么吩咐吗?”
“知道长公子的军队就在城外吗?如果让你率领宫廷侍卫抵抗他们的攻城,你觉得你能抵抗多久?能不能成功?”国丈坐了下来,并示意莱斯也坐下。
“哦,我想我应该抵抗不了的。他们是在战场上和东天将军的军队打过战的。我们都知道东天将军是来自东天的飓风。”莱斯并没有坐下,站着回答。
“你说得很对!”国丈给了一个肯定的眼神,“我们的军队应该去和东天军团作战。但现在军队很疲惫,所以我需要一个得力助手去东部山脉找到东天将军他们,然后再让军队前去剿灭。”
“是的,但探查敌情的事情不应该是军中斥候的事情吗?”莱斯猜到了国丈让他过来的目的,但还不了解动机。
“你不是一直想和我家有联系吗?如果这事成了,也许我弟弟的女儿就是宫廷侍卫长的妻子了。”国丈露出了微笑。
“这是真的吗?”听到这话,莱斯立刻喜形于色,也顾不上问这么做的原因了。
“你最好尽快动身哦。”国丈起了身,想到了什么又回过头来,将一块国丈令牌递给他:“方便你出行。”
接过令牌的莱斯欢天喜地地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出城去了;他首先来到了之前战斗过的地方,先是探查了驼人沿途丢下的物品进到了山里,他发现了两条很深的车辙印。他知道上千人进山首先是要解决粮草问题,便沿着山脉找寻有没有被劫掠的痕迹。
他在距离战场北边一百公里的村庄找到了被劫掠了痕迹,也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战争的残酷。村子里到处都是断臂碎手,每个房屋都被大火烧过的痕迹;发现了不少老年人、壮年人的尸体;但妇女和孩子的尸体却很少。
莱斯心中起疑:‘他们捕捉妇孺做什么?显然不是用作食用的,不然不至于浪费老年和壮年的尸身。’也不多想,他就进了村庄附近的山脉。
忽得在山里发现了一条曲曲折折的小路,小路上再次出现了大量的驼印和车辙印。但他并没有在小路上行走,生怕遇到驼人,然后横死。只是在小路附近找路走。
功夫不负有心人,没有爬多久。莱斯就发现一个黑漆漆的管状物对着他,没敢走正面的他爬山找路。
其实他的举动早就被驼人发现了,告知萧成破之后。萧成破首先命人前去探查是否有军队尾随而来,再得到消息之后。萧成破再结合大武王身死的传闻便猜出了一二,应该是王位之争引起的这人前来找驼人。
当萧成破把自己的猜想告诉赛音瑟言的时候,赛音瑟言一脸疑惑地看着萧成破:“你的意思是,武国北地的贵族想我们之手除掉长公子及其部队?”
“我想我们可以将计就计。和他们玩玩。”萧成破呵呵一笑。
“怎么玩?我们的兵力可不多,不可妄动啊!”
“先要粮食!要大量的粮食过冬。”萧成破笑道,“只有等到贵族、民众、军队都有矛盾的时候,我们再动。所以关键是粮食。”
这时候,满山爬的莱斯还是被巡山的抓住了,带到了萧成破眼前。莱斯见到萧成破只是跪地求饶:“我只是奉国丈之命来找你们,让南军剿灭你们的。这是我知道的全部,请不要杀了我。”
还没等萧成破开口问话,莱斯便合盘托出;萧成破呵呵一笑,也不为难他,让他把国丈的信件给他看。
“没有信件。”莱斯摇了摇头。
萧成破听了这话,心中自说:“果真是个老狐狸,不想落人口实。”便问莱斯可有能够证明国丈身份的物品。莱斯想到出发之前给他的国丈令牌,便递给了萧成破。萧成破仔细端详了一下,又还给了莱斯,知道不能留给莱斯文字类东西,又不能只是传话,便把自己随身携带一把匕首给了莱斯。
“告诉你们的国丈!我需要五百辆车的粮食,如果他愿意给的话,可以放到山下的村庄里。我自会派人去取。如果不愿意给,那就让他自己去处理吧。”之后便放莱斯下了山。